海水在他们头顶分开的瞬间,世界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涌入。
首先是声音——深沉、持续的水流声被尖锐地切割开,取而代之的是海风的呼啸、远处海鸟的鸣叫、波浪拍打碎石的哗啦声。这些声音如此嘈杂,如此真切,以至于刚从深海寂静中归来的耳朵竟感到一阵刺痛。
然后是光线。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灼热、明亮、近乎暴力。艾伦本能地眯起眼睛,圣光在眼眶周围自发流转,缓和着这突如其来的光照冲击。他听见布雷恩发出一声含糊的咒骂——矮人的眼睛适应深海的幽暗后,对阳光格外敏感。
“光明在上,”维琳喘息着,一手挡在额前,另一只手仍紧握法杖,“我几乎忘记了太阳可以这么……霸道。”
他们浮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身后,瓦斯琪尔的海域在阳光下呈现深邃的蓝绿色,与远处普通海洋的蔚蓝形成微妙的分界。空气中弥漫着盐和潮湿海藻的味道,还有一种陆地特有的、混杂着泥土和植物气息的风——他们已经远离深海,靠近某处海岸。
塞拉第一个完全适应。狼人的瞳孔迅速收缩调整,她像真正的野兽般甩动头部,水珠从灰黑色的毛发上飞溅开来。她的耳朵转动着,捕捉着风中的每一个细微声响。“东边,有陆地。”她简短地说,鼻子微微抽动,“有烟味。不是炊烟,是……烧焦的木头。”
艾伦顺着她指示的方向望去。确实,在水平线模糊的边际,能看到一道深色的轮廓——是海岸线,还是岛屿?距离尚远,难以判断。他深吸一口气,肺叶充满真实空气的感觉如此甜美,以至于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在深海中,即使有水元素印记协助呼吸,那种感觉也始终带着水的阻隔感和压力差。而现在,每一次呼吸都自由而完整。
“先离开水面。”莱拉尔说,德鲁伊已经开始施展简单的法术,几片漂浮的木板和海藻在他脚下聚集,形成一个临时平台,“我们的装备需要晾干,也需要确定具体位置。”
团队登上那摇晃但稳固的平台。布雷恩立刻开始检查他的火枪和机械装置,矮人工程师对盐水侵蚀有着本能的警惕。“碎石”站在平台边缘,机械眼睛扫视着海面,时不时发出轻微的齿轮转动声。
维琳展开一张防水地图——那是离开暴风城前准备的,但在经历了大灾变和深海冒险后,地图的准确性已经值得怀疑。“如果我们从瓦斯琪尔东北方向上浮,”她用手指虚点着,“我们可能靠近……卡利姆多的菲拉斯海岸?或者是更南边的千针石林?但千针石林已经被海水淹没——”
“那是旧地图了,维琳。”艾伦轻声提醒。
法师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学者面对知识过时时的无奈。“你说得对。”她收起旧地图,转而举起法杖,开始吟唱探测法术,“让我看看周围的环境魔法特征……”
水晶开始发光,投射出模糊的影像:扭曲的海岸线、异常活跃的元素波动、还有……某种熟悉的、令人不安的黑暗能量残余。
“暮光之锤。”塞拉说,她的声音低沉下来,手已经握住了匕首柄,“他们在这一带活动过。不超过一周。”
气氛立刻紧绷起来。刚刚脱离深海危险的松弛感消失了,每个人重新进入了战斗状态。艾伦的盾牌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左手,圣光在盾面流淌,驱散着海水残留的湿气。
“先找安全的落脚点。”他做出决定,“塞拉,你能判断出他们活动的方向吗?”
狼人盗贼闭上眼睛,深深吸气,耳朵继续转动。“主要痕迹往内陆延伸。海岸边只有零星的停留迹象——可能是侦察小队,或者补给点。”她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细缝,“但烟味是从更远处传来的,不是暮光之锤的魔法焦味,是真实的火灾。那里可能有冲突,或者灾难。”
莱拉尔完成了他的平台加固,现在这个由漂浮物组成的落脚点已经扩大到足以让所有人坐下休息。“自然之灵在哀伤,”他低声说,手掌贴在水面上,“这片海域附近的陆地……正在受苦。我能感觉到植物的恐惧和土地的裂痛。”
他们沉默了片刻,只有海浪声和海鸟的鸣叫填充着寂静。艾伦看着他的队友们——维琳专注地维持着探测法术,莱拉尔闭眼与自然交流,布雷恩已经拆开了他的火枪开始擦拭,塞拉则像一座雕塑般伫立在平台边缘,警惕着每一个方向。
这就是他的团队。经历了诺森德的冰霜、吉尔尼斯的陷落、深海的幽暗,他们依然在这里,每个人以自己的方式为同一个目标而战。艾伦感到胸口涌起一股暖流,那不是圣光,而是某种更人性化的情感——感激,也许还有骄傲。
“我们往海岸去,”他说,“但要小心。塞拉打头侦察,我和莱拉尔在中段,维琳和布雷恩殿后。保持隐蔽,直到确定情况。”
方案迅速得到确认。塞拉无声地滑入水中,她的身形在波浪中几乎立刻消失不见——狼人的敏捷与水元素的印记结合,让她成为了完美的水下侦察者。五分钟后,她在一处礁石后露出头,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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