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吾……该如何?”
“找到你自己的位置,”塞拉说,“不是模仿其他存在,不是毁灭其他存在。你就是你——深渊之王,世界遗骸,独一无二的存在。接受这个事实,然后……找到与世界共存的方式。”
长久的沉默。腔室不再收缩,但也没有扩张。深渊王在思考——一个原始遗骸竟然在思考,这本身就令人震撼。
然后,震动再次传来。这次不是来自深渊王体内,而是来自外部。
避难所彻底崩塌了。
卡拉瑟斯最后的意念传入艾伦脑海,断断续续:“撑不住了……厄祖玛特本体……突破地壳了……它……太大了……”
腔室的墙壁突然变得半透明。透过组织,他们看到了外部的景象:
瓦斯琪尔的海底正在撕裂。一道长达数十公里的裂谷从地壳深处绽开,从中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躯体。厄祖玛特的本体——那些他们之前看到的触须只是它微不足道的延伸——正在升起。
它的完整形态无法用语言描述。如果硬要比喻,那是一座由岩石、血肉、矿物、能量构成的移动山脉,表面布满了无数只眼睛、无数张嘴、无数条触须。它的体积足以覆盖整个潮汐王座区域,而且还在继续膨胀。
当它完全脱离地壳束缚时,整个瓦斯琪尔的海水都开始沸腾。压力激变引发了连锁反应:海底火山集体喷发,古老的海沟被填平,珊瑚森林成片死亡。
深渊王的本体意识完全回归。腔室中的那只眼睛光芒大盛。
“吾……自由了。”
但塞拉的话起了作用。深渊王没有立刻开始无差别吞噬,而是……观察。它的无数只眼睛扫视着崩坏的避难所、逃亡的潮语者、惊恐的海洋生物,以及……那些试图抵抗它升起的纳迦残余部队。
“渺小……脆弱……但……存在。”
它的一条主触须缓缓伸向避难所废墟。艾伦等人所在的腔室就在那条触须中,他们透过半透明的组织看到触须尖端停在了一群躲藏在岩石后的潮语者上方。
潮语者们瑟瑟发抖,准备迎接死亡。
但触须没有落下。它只是悬停在那里,然后……从尖端分泌出一些发光的、珍珠般的物质。那些物质飘向潮语者,不是攻击,而是馈赠——那些珍珠蕴含着纯粹的能量,可以治疗伤势,稳定生命。
“共存……也许……可能。”
深渊王的声音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不再充满暴怒,而是带着实验性的好奇。
但它刚获得自由,控制力并不稳定。另一条触须——似乎还残留着原始的吞噬本能——突然扑向一群正在撤离的纳迦士兵。触须张开巨口,将数十个纳迦吞入。
“不!” 深渊王的主意识喝止,但已经晚了。吞噬的本能一旦触发,就难以抑制。
更多触须开始失控。有的攻击海底山脉,有的卷起巨型海洋生物,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撕咬。深渊王陷入了内部冲突——新生的理智与古老的本能在激烈对抗。
“它控制不住自己,”莱拉尔观察后得出结论,“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知道不该撞倒东西,但身体不听使唤。”
“我们需要帮助它,”塞拉说,“趁它还有理智的时候。”
“怎么帮?”艾伦问。
塞拉看向自己手臂上的银黑色纹路:“我是它的锚点,也是它与现实世界的缓冲。也许……我可以暂时成为它的‘控制器’,引导它的行动,直到它学会完全控制自己。”
“太危险了!”艾伦反对,“你会被它同化的!”
“不会比现在更糟,”塞拉苦笑,“纹路已经长到我的胸口了。而且……我能感觉到,它需要帮助。它不想无差别毁灭,但它控制不住饥饿。”
她游向腔室中央,那里是与深渊王主意识直接连接的点。银黑色纹路自动延伸,与周围的肉壁建立连接。
“汝……愿意……帮助……吾?” 深渊王的声音中出现了罕见的犹豫。
“暂时的,”塞拉说,“直到你学会控制自己。但你必须答应我:不再主动吞噬智慧生命,不再无差别破坏。”
“答应。”
连接建立。
塞拉的身体悬浮起来,眼睛变成完全的暗蓝色。她成为了深渊王的“感官”和“抑制器”,通过她的意志,引导那些失控的触须,安抚那些狂暴的本能。
在外部,深渊王的行动开始变得有目的性。它不再攻击生物,而是转向那些被纳迦污染的珊瑚礁,用触须吸收暗影能量;它不再撕裂地壳,而是用庞大的身体堵住正在喷发的火山裂口;它甚至开始修复部分被破坏的海底地貌,用自身分泌的物质填补裂谷。
潮语者们目瞪口呆。纳迦残军则陷入了混乱——他们无法理解这个原始遗骸为何突然“倒戈”。
但塞拉在承受巨大的负担。每一次引导都消耗她的精神力,每一次抑制都让她体内的纹路更深一分。艾伦能看到,她的头发正逐渐变成银灰色,皮肤出现矿物般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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