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满满哭着跑出书房后，萧疏临如同被钉在原地，许久未曾动弹。
耳边反复回响着她带着哭腔的控诉，“我受不了将来要和无数女人分享一个丈夫，我宁愿不要开始。”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一直困惑于她的若即若离，她的抗拒闪躲，甚至将她与酒楼的亲近视为一种“竞争”，却从未想过，她内心深处藏着这样深的恐惧和如此……“离经叛道”的坚持。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于帝王家而言，几乎是天方夜谭。
可他此刻却清晰地意识到，若不能给她这份独一无二的承诺，他可能永远也无法真正拥有她。
哪怕用强权将她禁锢在身边，得到的也只是一具空壳，而非那个鲜活灵动、会哭会笑会闹的苏满满。
一想到她可能会因为绝望而彻底对他关闭心门，甚至日渐枯萎，萧疏临就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远比面对任何政敌的打击更甚。
不行，绝不可以。
他猛地转身，甚至顾不上仪态，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苏满满并没有跑远，或者说，她无处可去。
她只是跑回了坤宁殿，扑在内室的床上，将脸埋进臂弯里，哭得不能自已。
委屈、难过、还有一种说出真相后的解脱与更大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殿门被猛地推开。
萧疏临竟不顾身份地追了上来，气息甚至因为急促的奔跑而略显不稳。他看着床上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小人儿，心揪得更紧了。
伸手挥退了惊慌失措想要跟进来的春桃和柱子，关上殿门，然后走到床边。
他没有立刻去抱她，而是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行，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沉和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满满，”他唤了她的名字，而非疏离的“太子妃”或“爱妃”，“看着孤。”
苏满满哭得昏天黑地，根本不想理他。
萧疏临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掷地有声，“孤不知道你为何会有那样的想法。但孤可以告诉你，孤从未想过要纳什么侧妃，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绝不会有。”
苏满满的哭声顿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抬头，只是闷闷地、带着哭腔反驳，“……骗人，你是太子……将来还会是皇帝……怎么可能……”
“孤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不假。”
萧疏临打断她，语气无比坚定，“但孤首先是你苏满满的夫君。孤的心很小，装不下那么多人，从前装不下，遇到你之后，就更装不下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拂开她颊边被泪水濡湿的发丝，“那些所谓的宗室规矩、帝王权衡，与孤何干？若连自己心爱之人都留不住，护不住，这太子当着又有何意义？”
苏满满终于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似乎被他的话震住了，但又带着深深的怀疑，“……你说得好听……到时候那些大臣……父皇母后一定会……”
“那些自有孤去应对。”
萧疏临的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你只需要相信孤，相信孤能为你，也为我们，撑起一片天地。这片天地里，只有你和我，不会有第三个人。”
他看着她依旧蓄满泪水的眼睛，语气放缓，带着极致的温柔和恳切，“给孤一个机会，满满。也给……我们一个机会。不要因为尚未发生的未来，就判了孤的死刑，好吗？”
“那……那永嘉郡主……”苏满满抽噎着，还是忍不住酸溜溜地问。
萧疏临闻言，简直是悔不当初，连忙解释，“是孤蠢，孤猪油蒙了心。见你总躲着孤，心里难受，才想了那么个馊主意试探你。孤与她说了不到三句话，除了接杯酒，再无其他。孤向你保证，日后绝不再犯。你若不信，孤现在就可以下令，命永嘉郡主即刻离京，永不踏入京城半步。”
看着他急急解释、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再听着他那番几乎算是“惊世骇俗”的承诺，苏满满心中的坚冰，终于开始一点点融化。
委屈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动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看着他，小声问，“……你说的是真的？以后……真的只有我一个？”
“真的！”萧疏临毫不犹豫地点头，甚至举起手，“孤可以对天发誓，若违此誓，孤……”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苏满满用手捂住了嘴。
“别……别乱发誓……”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我……我暂且信你一回……”
萧疏临心中狂喜。
他握住她捂着自己嘴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自己急促而有力的心跳，“感受到吗？这里，从始至终，都只为你一个人跳动。”
苏满满的脸瞬间红透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看着她哭红的眼睛、鼻尖，以及此刻羞涩的模样，萧疏临心中爱怜之意大盛。
他低下头，极其轻柔地吻去她睫毛上残留的泪珠，然后是脸颊，最后，小心翼翼地覆上那因为哭泣而有些微肿的唇瓣。
这个吻，不再带有之前的强迫和欲望，而是充满了安抚、珍惜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苏满满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这份迟来的、带着承诺的温柔。
许久，萧疏临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道，“对不起，满满，是孤不好，以后不会再让你难过害怕了。”
苏满满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前路必然还有诸多艰难，但至少此刻，他给了她足够的勇气去相信，去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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