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第一医院的胃癌专科病房,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冷得像裴川这些年的心境。
他穿着白大褂,胸前的工作牌上印着“裴川 副主任医师”的字样,字迹遒劲有力——用的是顾屿当年送他的那支万宝龙钢笔,笔身早已被摩挲得温润,就像他心里那份从未褪色的思念。
哈佛博士毕业五年,他从青涩的实习医生,成长为国内胃癌领域的青年专家,手下救过的病人不计其数,可每当面对那些体弱的、被病痛折磨得苍白憔悴的患者,他总会下意识地想起顾屿。
想起顾屿强忍着胃痛,却还笑着说“我没事”的样子;想起他鼻炎发作时,红着鼻子,说话带着淡淡鼻音的温柔语气;想起他最后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攥着他的手,说“裴川,别难过”。
这天查房,他走进307病房,看到新入院的病人时,脚步骤然顿住。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形单薄,连盖着薄被都能看出肩膀的瘦削弧度。
她正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鼻子轻轻翕动着,像是在忍耐什么,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裴川,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声音轻柔,还带着一丝难掩的鼻音:
“裴医生,你好。”
那语气,那眼神里的温顺与隐忍,像极了顾屿。
裴川的心脏猛地一缩,疼得他呼吸都滞涩了一瞬。
他定了定神,走上前,拿起病历本,指尖却有些发颤。
女孩的诊断结果是胃癌中期,伴有多年的慢性胃炎和过敏性鼻炎,和顾屿当年的症状几乎如出一辙。
“最近是不是经常胃痛?鼻炎也犯了?”
裴川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女孩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胃里总是隐隐作痛,吃不下东西,鼻子也堵得厉害,晚上睡不好。”
她说着,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鼻尖,动作轻柔,和顾屿鼻炎发作时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裴川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像极了顾屿当年因为常年吃药、血液循环不好而发凉的手。
记忆突然翻涌而来,那些在病房里照顾顾屿的日夜,那些喂他吃养胃粥、提醒他喷鼻炎喷雾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我给你开点温和的胃药,按时吃,能缓解疼痛。”
裴川压下心头的翻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鼻炎的话,我让人给你送一瓶保湿喷雾,记得每天用,保持鼻腔湿润会舒服些。”
他还特意叮嘱护士,给女孩订医院食堂的养胃粥,要清淡的小米粥,不加糖,煮得软烂些——那是顾屿当年最喜欢吃的口味。
护士有些诧异,裴医生向来严谨,对病人的照顾虽细致,却很少会特意指定餐食,可看着裴川沉郁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裴川总会下意识地多去307病房几趟。
他会亲自给女孩递上养胃粥,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下去,才放心离开;会提醒她按时吃药,甚至在她因为化疗反应呕吐时,默默递上纸巾和温水,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女孩察觉到他格外的照顾,心里有些不安,却也感激:
“裴医生,谢谢你,你真好。”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依赖,像极了顾屿当年看着他时的语气。
这天下午,女孩化疗后胃痛加剧,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额头上满是冷汗,脸色白得像纸。
裴川刚好查完房路过,听到病房里的压抑呻吟,立刻推门进去。
“很疼吗?”
他快步走到床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伸手想探她的额头,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看到她强忍着疼痛、咬着嘴唇的模样——那和顾屿当年化疗时,强撑着不让他担心的样子,一模一样。
“顾老师,忍一忍就好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他无数次对顾屿说过的温柔与心疼,甚至连语气里的颤抖都和当年如出一辙。
话出口的瞬间,病房里陷入了死寂。
女孩愣住了,停止了发抖,疑惑地看着裴川:
“裴医生,你叫我什么?”
裴川也猛地回过神来。
顾老师……他怎么会叫出这个名字?
他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孩,那张脸虽然和顾屿有几分神似,却终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他怎么能,怎么敢把别人当成顾屿的替代品?
心脏像是被狠狠刺穿,愧疚与悔恨瞬间淹没了他。
顾屿那么好,那么温柔,是他放在心尖上疼了一辈子的人,他怎么能如此亵渎这份感情,把另一个人的影子,强加在顾屿的记忆上?
“对不起。”
裴川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猛地转过身,不敢再看女孩疑惑的眼神,大步冲出了病房。
他一路冲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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