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进熟悉的老小区，斑驳的墙面爬满爬山虎，冬日里只剩干枯的藤蔓缠绕，像极了顾屿与父母之间纠缠多年的隔阂。
裴川扶着他下车，他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依旧觉得冷，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与胃里隐隐的钝痛交织在一起。
“别怕，我陪着你。”
裴川握紧他冰凉的手，低声安抚。
顾屿点点头，指尖却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他主动提出要和父母吃顿饭，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那些年刻意的疏离与冷漠，像一根刺扎在心底，如今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他想拔掉这根刺，给彼此一个体面的告别。
推开门的瞬间，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菜，软糯的糖醋排骨、炖得酥烂的鸡汤、清炒时蔬，满满一桌子，冒着热气。
顾父顾母连忙迎上来，母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心疼：
“小屿，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父亲也跟着点头，语气带着明显的关切：
“快坐下，外面冷，先喝碗鸡汤暖暖身子。”
顾屿被按在餐桌旁，看着父母忙碌的身影，眼眶突然就热了。
母亲的头发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父亲的背也有些佝偻，不再是小时候那个能把他举过头顶的高大模样。
这些年，他只顾着逃离那份令人窒息的保护，却忘了他们也在慢慢变老。
饭菜上桌，母亲不停地给他夹菜，碗里的排骨堆得像小山：
“多吃点，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我炖了三个小时，软烂得很，好消化。”
父亲也开口：
“别总想着工作，身体要紧，要是不舒服就请假，家里又不缺你那点工资。”
熟悉的唠叨，以前只觉得压抑，此刻却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他鼻子发酸。
顾屿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肉质软烂，甜酸适口，是记忆里的味道。
可胃里的绞痛却骤然加剧，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强忍着恶心，努力把排骨咽下去，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好吃，妈，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好吃就多吃点。”
母亲笑得眼角都眯了起来，又给他夹了一块。
顾屿继续吃着，每一口都吃得格外艰难。
鸡汤喝下去，胃里胀得难受，清炒时蔬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油腻，刺激得他喉咙发紧。
可他舍不得放下筷子，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吃母亲做的饭了，他想把这份味道刻在骨子里。
“爸，妈，对不起。”
吃到一半，顾屿放下筷子，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以前是我不懂事，总觉得你们的爱太沉重，总想逃离，让你们担心了这么多年。”
父母愣住了，母亲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眶瞬间红了：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她放下筷子，伸手想去摸顾屿的头，又怕碰疼他，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以前是我们太固执，总想着把你护在羽翼下，却忘了你也需要自由，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们对不起你。”
父亲也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深深的愧疚：
“以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都支持你。和小川好好过日子，要是受了委屈，就回家，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顾屿看着父母眼里的疼惜与愧疚，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他知道，自己和父母之间的隔阂，终于在这一刻解开了。
可这份和解，来得太晚了。
晚到他已经没有时间去弥补，晚到他只能用最后的时光来告别。
“小时候……”
顾屿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我总羡慕别的小朋友能在外面跑，能去学校上课，能有自己的朋友。那时候我觉得，你们的爱就是囚牢。”
他顿了顿，看向父母，眼神里满是释然，“可现在我才明白，你们只是太怕我出事，太爱我了。”
母亲抹了抹眼泪，哽咽着说：
“都是我们不好，不该把你关在家里，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不怪你们。”
顾屿摇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是我那时候太不懂事，太叛逆。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
他看向裴川，眼神温柔，“这两年，多亏了裴川，还有裴阿姨和王叔，他们都很照顾我。”
裴川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温馨而融洽，顾屿和父母聊着以前的事——聊他小时候第一次自己吃饭，把饭菜弄得满身都是；聊他第一次发烧，父母抱着他在医院守了一整夜；聊他偷偷跑出去玩，被父母找到时又气又心疼的模样。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回忆，此刻都变得格外珍贵。
顾屿聊起裴川对他的好，聊裴川如何在他生病时寸步不离地照顾他，如何在他难过时耐心地安慰他，如何支持他的工作和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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