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鬼啊!”
夏瑶那一声凄厉的尖叫,几乎要掀翻小店的屋顶。
紧接着,她两眼一翻,非常干脆利落地,又一次晕了过去,软软地倒在了沙发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江南一个箭步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探了探夏瑶的鼻息,又掐了掐她的人中。
确认只是急火攻心吓晕过去,没有生命危险后,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了旁边的地板上。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他看着沙发上再次不省人事的小助理,又看了看太师椅上气定神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老板,再瞟一眼老板身后那个站得笔直,宛如雕塑的绝世魔神。
江南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透着一股不真实的荒诞感。
这叫噩梦?
这他妈叫现场直播好吗!
别人做噩梦最多是丢点san值,夏瑶这噩梦,直接连上4K高清杜比全景声了。
江南的心中,有一万句槽想要吐,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他又能问什么?
他只能沉默着,店内的气氛,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最终,还是陆晚灵打破了沉默。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江南的身上,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有的混乱与恐惧。
“你觉得,我今天做的这一切,是为了天谴,为了替他报仇?”她淡淡地问道。
江南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难道不是吗?
带一个被囚禁了百年的魔神,杀回昆仑山,当着全天下玄门的面,把那个欺师灭祖的现任盟主,踩在脚下,废掉修为,夺回道心。
这怎么看,都是一出酣畅淋漓的复仇大戏。
“林傲天,不过是一颗挡路的石子。”
陆晚灵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取回我的东西,顺手,把他碾碎了而已。”
“至于玄门的死活,天下的看法,与我何干?”
江南的心,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陆晚灵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有的,只是一种超脱于万物之上的,绝对的漠然。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在她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这一刻,江南忽然明白了。
老板她,根本就不在乎。
她不在乎天谴的仇恨,不在乎林傲天的下场,更不在乎玄门的未来。
她去昆仑,真的就只是为了拿回那块“命格碎片”。
天谴的复仇,玄门的动荡,都只是她达成目的过程中的,一点微不足道的附带品。
那句“留着他,比杀了他更有趣”,也不是什么高深的谋划,可能真的就只是……她觉得那样比较有趣而已。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江南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
也许,在老板的眼中,无论是林傲天,还是天谴,又或者是……自己。
都和那些玄门修士一样,不过是她剧本里的……棋子?
这个念头,让他的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那你说的浩劫……又是什么?”江南的声音,有些干涩。
“真正的敌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林傲天,也不是玄门。”
陆晚灵站起身,走到了店铺的门口,抬头望向了那片被城市灯光染成昏黄色的夜空。
“是这天。”
“天?”江南一愣,没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
“你以为,修士逆天而行,求的是什么?是长生?是力量?”
陆晚灵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
“我们求的,不过是‘活着’的权力而已。”
“这方天地,是有意志的。它视万物为刍狗,视众生为棋子,随意操控着所有人的命运,制造苦难,收割气运,来修补它自身的裂痕。”
“林傲天,不过是它选中的,一个比较好用的棋子。而天谴,则是那颗被舍弃的棋子。”
“我,也是。”
“百世轮回,百世劫难,每一次,都在我即将触碰到那最终的真实时,被它无情地抹杀,打回原点。”
“这一次,我不打算再陪它玩下去了。”
陆晚灵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江南的心脏上,让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天地为局,众生为棋。
一个听起来,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概念,被陆晚灵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血淋淋地揭示了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浩劫!
一个以天地为对手,以众生命运为赌注的,必死之局!
江南的脸色,一片惨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究竟被卷入了何等恐怖的漩涡之中。
逃?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这个字。
可他能逃到哪里去?
身处棋盘之中,焉有棋子能逃离棋手的掌控?
更何况……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因为自己,而被牵扯进来的,无辜的女孩。
又看了一眼,那个给了他新生,让他踏入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的,神秘的店主。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的胸中激荡。
有恐惧,有不甘,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被点燃的,疯狂的战意!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的命运,要被一个高高在上的所谓‘天道’,随意摆布!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走到陆晚灵的身边,学着她的样子,抬头望向了那片夜空。
“老板。”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该做什么?”
陆晚灵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终于有了一丝赞许的笑意。
“从今天起,你学的,不再是算卦。”
“而是,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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