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名为田中的混混，像一截被抽掉所有骨头的麻袋，软软地向后倒去。
程世涛没有让他发出倒地的巨响，而是顺势一带，将他缓缓放平在地板上。
男人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是来不及化开的惊愕与不解。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这间看似安全的休息室里，为何会藏着两个索命的死神。
鲜血，在地板上迅速蔓延，汇聚成一滩刺目的暗红。
桂言叶还保持着前刺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温热的液体，顺着她握着匕首的手，黏腻地流淌下来，滴落在她白色的绷带上，迅速洇开一朵又一朵刺目的红花。
她死死地盯着自己手中的匕首，那上面还在滴落的暗红色液体，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别看，转过头去。”
程世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迅速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试图将她拉开。
但桂言叶的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目光僵硬地锁定在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上，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部翻涌而上，直冲喉咙。
“呕……”
桂言叶猛地用左手捂住嘴巴，整个身体因为强烈的生理反应而剧烈地弓起，仿佛一只被重击的虾米。
她想要呕吐，却又拼命地忍住，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尽管知道，现在不能发出任何大的声音。
但是生理还是战胜了理智，发出了不该发出的声响。
程世涛见状，也顾不得别的，直接将她拉到了房间最里面的角落，用自己的身体，彻底挡住了她望向尸体的视线。
“那个，听我说言叶，你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非常果断，也非常正确。如果不是你，现在躺在那里的，可能就是我们。”
“可我……我杀了人……”
桂言叶的声音，从指缝间挤出，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她捂在嘴上的手背。
“我真的……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个认知像一座大山，轰然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之前杀死丧尸，她虽然也会害怕，但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那些已经不是人了。
可现在，躺在地上的，是一个几分钟前还在说话，还在呼吸的活人。“看着我言叶！”
“在这个世界里，不是你死，就是他死。就算有第三种选择也是被对方玩弄后杀死！”
程世涛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试图将自己的温度和决断一同传递给她。
“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你也听到了。如果我们被他们抓住，下场会比死更可怕，你明白吗？”
程世涛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桂言叶记忆的闸门。
她想起了刚才那个叫田中的混混，说起女学生时那猥琐下流的语气，脑海中构筑起他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令人作呕的贪婪与淫邪。
如果……如果自己和程君落到他们手里……
桂言叶不敢再想下去，只是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唇，用疼痛来压制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你可是救了我们两个人的命啊。”
程世涛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他一边安抚着桂言叶，一边警惕地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
“而且你看。”
他轻轻抬起桂言叶那只还握着匕首的右手。
“你的手，已经没有在颤抖了，对吧？”
“这说明你是打心底里认同我说的话的证明！”
桂言叶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果然，那只不久前还抖得像秋风中落叶的手，此刻虽然依旧紧绷，却已经恢复了平稳。
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被另一种更坚硬、更冰冷的情绪所取代。
“这说明你的内心远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所以不要害怕，不要慌张，你可是桂言叶啊！”
桂言叶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杂着血腥味涌入肺部，却让她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她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光，看向程世涛。
在他的眼中，她没有看到任何责备或者厌恶，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任何杂质的信任和鼓励。
那份信任，像一道暖流，让她那颗几乎要被恐惧和负罪感撑爆的心脏，逐渐恢复了正常的跳动。
“哒、哒、哒……”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猛地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
是这家伙的同伴。
看来他听见了刚才的呕吐声，折返回来了！
程世涛的脸色瞬间一变。
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松开桂言叶，一个箭步冲到田中尸体的旁边，俯身捡起了那根掉落在血泊中的金属长棍。
棍身上还残留着死者的体温和粘稠的血液，握在手里滑腻得让人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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