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的郡主哥哥，打算何时下聘，何时…… 娶我过门呀？”
赵九桑问得轻巧，眼尾微挑，像真在讨一颗糖。那缕被他缠在指尖的发丝，几乎要扫到白拂雪的下颌。
话音落下，校场上只余风声。
白拂雪没有后退，反而微微低头，好让少年抬手就能触及自己。
“急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在咫尺的两人能听清。
“我的小菩萨……”
白拂雪念着这个称呼，舌尖仿佛在掂量这几个字的份量，目光却落在赵九桑鼻尖那颗红痣上，像在瞄准下一箭的靶心。
“急啊。” 赵九桑不退反进，又凑近半分，“收了那么多‘定金’，总得知道工期吧？万一甲方中途跑路，我找谁要尾款去？房子啊、车子啊，岂不都打了水漂。”
他说得市侩，用词也怪，狐狸眼里闪着光，眼底明晃晃藏着挑衅和试探。
白拂雪却笑了，甚至笑得带点无奈，这笑意冲淡了他眉眼间的病气与疏离，竟显出几分生动来。
他抬手捻下少年衣襟上那片摇摇欲坠的残瓣，说道：“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该有的章程，一样都不会少你。”
他语气平和，甚至算得上郑重，可接下来的话却让这郑重变了味：“总要挑个黄道吉日，才好…… 迎你过门，是不是？”
“黄道吉日？”
赵九桑指尖松开缠绕的发梢，有意无意扫过他胸前绯红的衣料，“我看郡主哥哥你现在就挺精神的，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不错。”
白拂雪点头：“也可，只是宗室子弟，不由自主，需要经过宗人府方能过婚书 ——
三日后，宫中设宴，为太后贺寿。届时，你随我入宫觐见。我会向陛下请旨赐婚。”
赵九桑眉梢猛地一跳。
入宫？见太后？这么刺激的 “项目” 这就启动了？他战术后仰：“哦？这么正式？不怕陛下和太后看出来我是个‘西贝货’？”
“陛下虽是我姨母，却不会细看一个‘将死之人’的未来郡马。”
白拂雪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她只会觉得，鄢陵郡主体弱多病，时日无多，能得一桩婚事冲喜，全了故人之约，是桩‘佳话’。”
“冲喜？” 赵九桑咀嚼着这两个字，又一个狗血梗虽迟但到。
他忽而扯开一个灿烂到近乎恶劣的笑容：“行啊，这戏码我看过。保证演得情真意切，让全京城都感动于郡主的‘情深不寿’和我的‘不离不弃’。”
“这么急着…… 来给我冲喜？” 白拂雪终于低低地笑了起来，这一次，连肩膀都微微颤动。他抬手，指骨分明的手指虚虚地点了点赵九桑的胸口 —— 那 “没裹胸” 的平坦位置。
“放心，我若死，定拉着你陪葬。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做小寡妇的。”
这话说得甜蜜又惊悚。
赵九桑瞳孔微微一缩，“哦？生同衾，死同穴？想不到郡主哥哥，还是个痴情种。”
他随即嘴角咧开一个更灿烂、更不怕死的笑：“行啊，我答应了。反正给谁打工不是打工，跟个好看的老板一起上路，也不算亏。”
他退后半步，拉开一点距离，那股逼人的热意稍散，但目光依旧锁着白拂雪，“那太后他老人家呢？她总不能也很好糊弄吧？”
“太后是我祖父。” 白拂雪语气平淡，他上下打量赵九桑，目光里评估的意味多于欣赏：“他老人家，想看看我‘亲自挑选’的未婚妻，是什么模样。你这张脸，够用了。至于其他的……”
他忽而又勾起唇角，那抹病弱又蛊惑的笑重新浮现。
“他若问你话，你想答便答，不想答便咳。咳得像我一些，就好。”
赵九桑：……
好家伙，甲方这是手把手教他糊弄甲方的甲方？
“不过……” 他话音一转，“既然都要演戏了，戏服总得给配齐吧？我总不能穿着这身破破烂烂的月白袍，就去演你的‘心头好’吧？”
他指了指自己袖口的裂痕，理直气壮地讨要好处。
白拂雪目光扫过他 “破损” 的衣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漱玉斋的掌柜会为你准备好一切。尺寸……” 他顿了顿，目光在赵九桑身上快速一扫，“她眼睛毒，看得出。”
“成。” 赵九桑爽快应下，仿佛刚才那场生死一线的箭雨只是热身，“那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吧？再晚点，我那位‘端方守礼’的大表姐，怕是要带着人把观音庙翻过来了。”
他说着就要转身，手腕却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那力道不重，甚至堪称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
赵九桑身体僵了一瞬，压下了反击的欲望没还手，只侧过头，挑眉看向白拂雪：“怎么?还有指示，郡主哥哥？”
暮色渐沉，将他月白的衣袖与白拂雪绯红的箭袖，染成了相近的昏昧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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