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异常说成是个人不幸,利用自己所经历的悲情人生的痛苦,彻底消解异常的特殊性。
她用 “发疯”“生病” 解释王小明的行为,用 “看笑话了” 化解尴尬,就是想把这件事拉回 “正常” 的轨道。
可她的话里全是破绽 ——“我命怎么这么苦”、“半夜总听见他喊别晃了”,说明她自己也不全信 “精神病” 这套说法,只是没办法,只能逼着自己接受,才能接着过日子。
精神病也能免费治疗?那个小平头医生不会有别的职业吧?
贺际在笔记里这样回复女人:【“他…… 每天都这样?”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像吞了把沙子。
女人点点头,叹着气抹了把脸:“三年了。自从十年前那个伐木工失踪后,他就总说槐树上吊了人。一开始只是念叨,后来越来越疯,说自己困在同一天,说那东西要抓他……”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巷口的老槐树,声音低了下去,像怕被树听见:“医生说他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加上长期失眠,臆想出来的…… 可我有时候半夜醒了,总听见他对着窗户喊‘别晃了’……”
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低声数数。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盒。
刚才明明只剩一根,现在却沉甸甸的。打开一看,十三根烟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一根没少,连烟盒上的褶皱都和新的一样。
刚才又是我的臆想?真是个地狱笑话。哈,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指尖的冷汗还没干,浑身的血液却凉了半截。
女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说王小明今天又摔了小马扎,又把家里的蜡烛翻出来摆了一桌,摆成一个圈,把自己困在里面。
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死死盯着烟盒。
刚才那十三根凭空消失的烟,那道吊在树上的人影,那句 “欢迎来到 4 月 2 日,第 1095 天”,到底是王小明的疯话,还是我被他传染,生出的臆想?】
烟盒里的香烟失而复得,这才是最狠的—— 贺际回神的那一刻,时间还停留在打火机燃起的那一瞬间,本来应该是手中的香烟未点燃,连带烟盒里剩下的香烟,本该共计十四根。
但事实上,他那烟盒里却只剩下了十三根烟,似乎有一根香烟离奇失踪了。
消失的那根烟,反而证明了他刚才经历的一切并非是单纯的幻觉,而是在某一瞬间,他真的陷入了某个时间线里。
在那里,在吊影的注视下,抽过了那支香烟,烟蒂还曾在指尖发烫。
现实出现了粗疏的破绽。就像是电影拍摄现场,不满意剧本演绎的导演喊了卡,action再来一遍。让演员回到定点位置准备开始,漫不经心的道具组却忘了调整主角手里的道具,出现了穿帮镜头。
这种人生被摆布,预演又回溯的感知,比时间循环本身恐怖多了——因为你会开始怀疑现实,怀疑异常在篡改你的认知。
【最可怕的不是鬼怪,是你再也信不过自己的眼睛和脑子。】
它模糊了 “超自然” 和 “精神病” 的边界。你分不清它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一种会传染的认知障碍。
当你连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记忆都不信时,就再也找不到现实的锚点了,只能在 “真” 和 “假” 之间陷入自我怀疑,逐渐步入疯狂。
而上一个在怀疑中精神崩溃的男人就是王小明。只有他能看到人影,只有他知道时间重复,逼着他不断怀疑自己,最后在怀疑里被彻底同化。这种模糊感,让恐惧变得持久。而这种自我怀疑,正是异常赖以生存的养料 。
异常的边界在哪里?
周末心神越发平静,感觉如同进入了贤者时间。他视线落到了那个十年前的伐木工失踪案,猜测在脑海里反复推演、不断证伪。
这也许就是时间循环的源头。王小明要么是目击者,要么是沾了什么关系—— 说不定,他就是当年那个伐木工的 “替身”?
女人说的‘有时候半夜听见他喊’,说明异常的影响不止限于直接受害者,会像涟漪一样扩散。周围的人也会有隐约的感知,只是被正常叙事压着,不敢往异常上想。
【巷口的面包车已经看不见了,女人跟车走了。巷子里只有老槐树还遮蔽着此处天空,树影婆娑,像一张巨大的网。】
周末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停止了无趣的哲思。
桌角的台灯光晕暖黄柔和,和贺际日记里的阴雨、黑暗形成鲜明对比。他没被贺际的困惑所影响,反而理顺了异常的运作逻辑。
以十年前伐木工失踪案为源头,以 4 月 2 日为循环节点,靠 “认知暗示 - 身份替代 - 循环重启” 的套路,把观察者变成新的被困者。而 “正常世界”,则用 “精神病” 的说法掩盖一切,维持表面的安稳。
这可能就是这个世界浅层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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