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炽,金色光线穿透稀薄的雾气,洒满院落,驱散了山间最后的寒凉。
青衣少年在院中专注练习,汗湿的绯墨发丝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微光,合体的衣物勾勒出日渐挺拔利落的身姿。空气中只有木剑挥动的风声、软索掠空的微响,以及少年逐渐平稳深长的呼吸声。
直至日头升高,腹中传来明确且不容忽视的空虚信号,他才停下,妥善收好木剑与软索,打来井水清洁手脸,随后走向厨房,开始准备简单的早饭。
炊烟袅袅,融入山间尚未散尽的云霭。
午后,苏泓正在庐后空地继续与那不听使唤的灰索较劲,灰衣老仆再次背负着沉甸甸的竹篓,如一片落叶般悄然落于院中,点尘不惊。
他放下物资,目光习惯性地先寻苏泓。见少年正拧着眉,与那扭动的软索搏斗,那笨拙却异常专注、不见丝毫气馁的模样,让他布满皱纹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但他未出声打扰,照例先去主屋,想必是向沈忘忧汇报山下事宜并听取吩咐。
片刻后,老仆出来,走向刚停下练习、正用袖子擦拭额角的苏泓。
“苏小哥,”老仆声音带着常年穿行山林的沙哑,“近日修炼可还顺遂?那吐纳术若有滞涩难通之处,或可道来,老夫或能略作参详。”
苏泓先礼貌地叫了声‘伯伯’,然后认真思索了片刻。得益于体内那清晰的脉络指引,他其实并未遇到所谓“滞涩”的关卡,每日进展虽然缓慢得如同龟爬,但路径畅通,只是水磨工夫。但他还是将练习时关于发力技巧与气息如何更好配合的几点困惑,清晰、有条理地描述了出来。
老仆仔细聆听,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中时而闪过赞许,时而微微点头。他虽主职仆役,显然亦身负不俗武功,见识不凡。他未给那些玄之又玄的答案,只用最朴实的语言,结合自身多年的经验,点出几个发力关窍与呼吸配合的细微要点,甚至挽起袖子,亲身示范了几个简单却极为有效的辅助动作,让苏泓能直观理解。
“多谢指点。”苏泓依言尝试,果然感觉气息与力量的衔接顺畅了些许,诚心道谢。
老仆摆摆手,看着苏泓那双清澈见底、专注得仿佛能映出人影的眼眸,默然片刻,忽地压低声音,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意味:
“小哥近日在山下……可是遇了什么人?”
苏泓抬眼,立刻想起了那个聒噪的身影,便如实相告:“是。一个叫赫连轻侯的人,跟至半山,被老师驱走了。”
老仆眼中精光一闪,旋即恢复如常,只淡淡道:“赫连轻侯……塞外来的浪荡子,刀快,人更野,红颜知己怕是能从天山排到江南。” 他点到即止,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江湖轶闻,未再做任何评价,转身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于郁郁葱葱的山林之间。
苏泓立于原地,山风拂过,带来林叶沙沙声响,如同自然的低语。他将老仆的话记下,如同记录一条可能有用的背景信息,然后便不再多想,继续拿起软索,投入到他与这项不驯兵器之间的“沟通”中去。
暮色渐合,听雪剑庐被笼罩在一片宁静的昏黄之中。
苏泓在厨房准备晚膳,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映在他沉静的侧脸上。他正低头,专注地清洗着刚从后山挖来的、还带着湿泥的嫩笋,思考着是清炒还是与昨日剩下的干菇同炖。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融于晚风呼啸的衣袂拂动声自院墙外传来。他动作微顿,侧耳细听——那声音轻飘而灵巧,带着点刻意的收敛,与灰衣老仆沉稳扎实的落地方式截然不同。
他放下手中沾水的笋尖,无声走至窗边,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与厨房透出的暖色向外望去。
只见赫连轻侯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正试图借着墙角阴影的掩护,绕过寂静的正屋,朝着他这间亮着灯的厢房方向摸来。他怀里似乎还抱着个圆滚滚的物什,看形状像是个酒坛。
赫连轻侯也恰好抬眼望来,隔着窗棂与苏泓视线撞个正着。他脸上立刻展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带着点被发现的尴尬,又更多是“果然找到你了”的得意,举起手中那未开封的酒坛朝他示意,嘴唇无声开合,看口型像是在说“好酒”。
苏泓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正快速思忖着是直接出声让他离开,还是当作没看见,由着老师去处理这个“麻烦”。
无需他做出选择。
下一瞬,主屋方向,一道白影已如月下幻影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赫连轻侯身后,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
沈忘忧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并指如风,指尖凝聚着冰寒刺骨的气息,直点赫连轻侯后心要穴!动作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赫连轻侯反应极快,几乎是凭借野兽般的直觉,猛地旋身,怀中酒坛顺势向后疾掷而出,同时腰间断然出鞘半寸,雪亮刀光一闪,试图格挡那致命的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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