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果然从头到尾都没信过他那套“天真”的说辞。
“你到底想干什么？”吴邪沉下脸，语气里带了点警惕。
“干什么？”阿宁轻笑一声，“跟你一样，找西王母宫。”她转动方向盘，避开一块凸起的岩石，“不过，小三爷，你以为凭你这点道行，能斗得过汪家？还是说，你觉得张起灵能护你一辈子？”
黑眼镜在一旁打圆场，慢悠悠地说：“阿宁老板，别吓唬小孩子。天真这脑子，也就够应付应付粽子了。”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往吴邪身边挪了挪，无形中形成了一种保护的姿态。
吴邪被戳中痛处，却也懒得再装，干脆直截了当：“录像带里的地址指向这里，你们也是冲着这个来的？”
“不然呢？”阿宁挑眉，“汪家的人盯着这块肥肉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现在算是暂时的盟友。”她话锋一转，“当然，等找到了西王母宫，该抢的，我可不会手软。”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沙石的声响。吴邪看着窗外飞逝的戈壁，心里乱糟糟的。原来从一开始，大家都揣着自己的心思，所谓的“单纯”，不过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伪装。
他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张起灵，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却像座定海神针，让他莫名安定了些。不管阿宁打的什么主意，不管前路有多乱，至少身边还有他们。
吴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罢了，装不下去就不装了。从踏入这趟浑水开始，他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跟在别人身后的吴邪了。
“西王母宫的线索，我知道一些。”吴邪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但想合作，得听我的。”
阿宁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笑了：“小三爷这才像点样子。行，我跟你赌一把。”
风沙依旧在车窗外呼啸，但车厢里的气氛却悄然变了。一场新的较量，已经在无声中拉开了序幕。
后座的张起灵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戈壁上，侧脸在颠簸的车影里显得格外沉静。黑眼镜则半眯着眼，手指转着空了的啤酒罐，罐身与指尖碰撞出轻响，却没打断前面的对话。
他们都看得分明，吴邪刚才攥着水瓶的手在抖，声音里也藏着没褪尽的生涩，可说出“听我的”三个字时，腰杆挺得笔直。黑眼镜嘴角勾了勾，转着罐子的手慢了些——这小子，总算有点当家的样子了。
张起灵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吴邪紧抱笔记本的手上。那本子封面磨得发白，边角卷了毛，被吴邪像护着什么宝贝似的揣在怀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上模糊的字迹。
陈文锦的名字，像根细刺，扎在每个人心里。张起灵记得她当年在西沙时的样子，梳着马尾，笑起来眼睛亮亮的，跟现在吴邪这股子执拗劲儿，有几分像。
车厢里彻底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风擦过车窗的嘶鸣。吴邪低着头，下巴抵在笔记本上，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阿宁透过后视镜瞥了眼，见他没再说话，也识趣地闭了嘴，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黑眼镜突然往嘴里丢了颗糖，含混不清地说：“前面该拐了，地图上标着有片雅丹林，能避避风沙。”
张起灵“嗯”了一声，算是应和。
吴邪像是被这声音拉回神，抬头看了眼窗外，又低头看向怀里的笔记本，指尖轻轻叩了叩封面。他知道身后两个人在看他，也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出声。有些坎，总得自己迈过去；有些事，总得自己扛起来。
就像这笔记本里的秘密，陈文锦留下的线索，还有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谜团……谁也替不了。
车拐进雅丹林时，风沙小了些。奇形怪状的土丘像沉默的巨人，立在月光下。吴邪把笔记本小心地塞进背包内侧，拉好拉链，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看向阿宁：“下一段路，我来指方向。”
阿宁挑了挑眉，没反驳，只是打了个方向盘：“行。”
后座的张起灵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下，像是默认。黑眼镜嚼着糖，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寂静的车厢里，竟有了点安心的意味。
有些成长，就是在这样沉默的注视里，一点点冒头的。他们护不了他一辈子，但能看着他站起来，就够了。
车窗外的黄沙被车轮卷得漫天飞，车厢里弥漫着细微的沙粒，落在脚垫上沙沙作响。
顾倾然靠在副驾，头歪向车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没真睡，耳朵始终留意着车外的动静——沙漠里的风啸有时像呜咽，有时像低吼，得仔细听才能分辨出是否藏着异样。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车门把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小花坐在驾驶座，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很，目光平视着前方起伏的沙丘，仿佛在看一张摊开的棋盘。他眼皮没动，却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节奏，均匀，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突然一阵剧烈的颠簸，车胎碾过一块隐藏的岩石，车身猛地一歪。
顾倾然瞬间睁开眼，手本能地撑住仪表盘：“没事吧？”
小花打了把方向盘稳住车身，淡淡道：“沙下有暗礁，正常。”他扫了眼油表，“油量还够，但得找个背风处歇脚，天黑前得搭好帐篷。”
顾倾然点头，重新闭上眼，却没再敲车门，只是指尖蜷了蜷。沙漠里的沉默和别处不同，像块沉甸甸的沙砾，压在人心上，却也让人把彼此的气息记得更清——她闻得到小花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点沙漠阳光晒过的干燥味；小花也听得见她调整呼吸的轻响，像在给自己打某种无声的气。
车继续往前开，引擎声在空旷里格外清晰，像在和沙漠较劲。
张起灵的眼神骤然锐利，与黑眼镜对视的刹那，两人都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了相同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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