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的手指停在半空，那本蓝皮册子向后缩去的瞬间，她立刻收回手。周予安站在几步外，屏住呼吸，刚才那一退不是风动，也不是错觉——书自己躲了。
“它怕你碰。”他说。
林小满没应声，目光落在书架边缘。梦核液逆流的方向正对着这里，而铜铃刚才震动过一次，轻得几乎听不见，说明有东西来过，又走了。她转身从柜台取来静心砂，在掌心画了个圈，再轻轻吹出一口气。砂粒飘起，在空中散成一道弧线，落下的位置全都集中在西侧第三排书架前。
“有人留下痕迹。”她低声说，“不是路过，是专门在这儿做了什么。”
梦境编织者缓缓靠近，脸色微变。他抬起手，指尖刚触到空气，就猛地缩回。“这里有压制感……像被人盯着梦境入口。”
林小满点头：“所以这书才会动。”
她不再贸然伸手，而是从袖中抽出一张空白符纸，贴在掌心，引魂之力缓缓渗入。符纸边缘开始泛出极淡的青光，她将它推向书脊。这一次，蓝皮册子没有后退，但封面上浮现出几道细纹，像是被无形之物划过，转瞬即逝。
“是符文。”周予安看清了，“和那天晚上他们手臂上的……一样。”
林小满眼神一沉。那晚交手时，她只来得及撕下一片布角，上面残留的印记一闪即逝。现在看来，那不是偶然出现的标记，而是某种统一的符号系统。
她退回桌边，打开暗格，取出那块布片。布料焦黑，边缘参差，正是从一名组织成员衣角扯下的。她将布片放在桌面，用静心砂围成环形，再滴入一滴梦核液。液体接触砂粒的刹那，布片微微颤动，一道暗红色的纹路缓缓浮现——扭曲的线条缠绕成眼状结构，外围一圈荆棘闭合。
与此同时，蓝皮册子封底也透出同样的图案，两处符文在空中形成投影，竟完全重合。
“不只是标记。”林小满声音压低，“这是钥匙的一部分。”
话音未落，投影中央忽然裂开一道缝隙，浮现出几行残字：
“启梦门者，可御千梦，掌生者眠，控醒者行。”
周予安念完最后一个字，喉咙发紧：“他们在找能控制所有人睡觉的地方？”
“不是地方。”梦境编织者盯着那行字，声音有些发涩，“是通道。古代传说中的‘梦门’，连接所有人的潜意识。如果真有人能掌控它……”
“就能让人梦见什么，就梦见什么。”林小满接下去，“也能让人忘记什么，就忘记什么。”
屋内一时安静。油灯火苗跳了一下，映在三人脸上，光影晃动。
周予安忽然想起什么：“那天我们在街巷遇到他们，他们根本没想伤我们，只是要抢材料。他们不是破坏封印的人，他们是……等着封印松动，好自己打开。”
“所以他们放任我们收集材料。”林小满冷笑，“因为我们做的事，正好帮他们验证了封印的弱点。”
梦境编织者闭上眼，片刻后睁开：“我当年被困，不是意外。我的能力太接近梦门本质，他们可能早就盯上了我。那些碎片记忆里，有一群人穿着风衣，手里拿着刻着这种符文的铜盘……他们在记录，也在测试。”
“测试怎么操控梦境。”林小满看着桌上两处符文，“你们看这个结构——它不像攻击性法阵，更像一种引导装置。他们在模拟封印阵的能量流向，但方向相反。”
她拿起笔，在纸上快速画出对比图。原封印阵是以蚕丝符纸为核心，封锁能量外泄；而组织的符文则是以同样结构为基础，却将中心凹陷反转为凸起，像是要把内部的东西推出来。
“他们不要破坏。”她指着图，“他们要反向启动。用宝石作为媒介，把梦门从封闭变成开放状态，然后接入他们的系统。”
“系统？”周予安皱眉。
“就像电网。”她说，“一旦接入，谁都能往里面输信号。他们可以批量投放梦境，影响情绪，改变认知，甚至让人在睡梦中做出清醒时绝不会做的事。”
周予安脸色变了：“所以最近那么多新闻说有人半夜开车冲进河里，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不是精神问题，是被人塞了指令？”
林小满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梦境编织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雾气在指尖缭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不稳定。“我一直以为，我的存在是为了修补破碎的梦。可如果有人拿这个能力去制造混乱……那我是不是也算帮凶？”
“你不是。”林小满语气坚决，“你是被利用的那个。真正动手的是他们，不是你。”
她站起身，走到铁柜前，把蓝皮册子锁进最底层的盒子，再放进柜台暗格。她又取出那张蚕丝符纸，仔细检查边缘。纸面依旧平静，但每当她试图集中精神回想符文细节时，纸角就会轻轻抖一下，像是被风吹动，可屋里根本没有风。
“他们在感应。”她说，“这符文和封印阵之间有联系，我们每研究一次，他们就知道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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