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挣扎。
反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闭上眼,不去分辨那些混乱的声音,而是回想每一次听到倒歌的情景:妈妈抱着婴儿轻声哼唱的画面、实验室仪器自动播放的背景音、街头流浪歌手沙哑的嗓音……全都是这首“原初之歌”的变体,真假混杂,难分彼此。
它在骗我记错。
所长——或者说,这个空间的掌控者——正在用心理暗示逼他选一个“错误答案”。一旦他认定某段旋律是真的,就会陷入更深的幻境,甚至永远困在伪造的记忆里。
可他知道,真正的原初旋律,从来不在数据里,也不在记忆中。
他在心里默念那段童谣——小时候发烧,妈妈坐在床边,用极轻极慢的调子哼过的那段。没有歌词,只有简单的“啦啦啦”,音符简单到近乎单调,却让他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那种温暖,是后来所有技术复刻都无法还原的真实。那是属于血肉之躯的温度,是算法模拟不了的情感共振。
他开始在心里哼唱。
可还没哼完一句,耳边突然响起真正的童声。
“噜噜,飞高高,月亮船,载宝宝……”
清澈纯净,像山泉滴在玉石上,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他猛地睁眼,只见一个小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脚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小嘴一张一合,正哼着谁也没听过的调子。
那一刻,时间仿佛停住了。
由音符组成的所长身影猛然僵住,整个身体剧烈扭曲。那些跳跃的音符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缠绕,一个个脱离原位,化作透明锁链,绕着他不断收紧。他发出刺耳尖叫,声音像磁带倒带时的噪音,尖锐得刺耳。他的形态开始崩解,肩膀上的升号噼啪掉落,腿上的八分音符碎成粉末,胸口那根断裂的五线谱剧烈震颤,眼看就要断开。
“不准打断!规则必须执行!”他嘶吼着,抬手想驱散那童谣,可每次动作都被旋律锁链压制,动弹不得。
孩子没有停下,反而越哼越响。
那声音不再只是童谣,而是渐渐变成一种超越语言的存在,像是宇宙诞生时的第一声震动,带着秩序的力量。整个殿堂都在共鸣,墙上的符文逐一亮起,黑曜石地面浮现出古老的图腾,仿佛在回应这久违的呼唤。穹顶的星辰随之流转,排列成神秘的星象,与地上的纹路遥相呼应。
刘海趁机猛扯手指,终于把齿轮拔了出来。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手掌和衣袖。他顾不上包扎,反手将染血的手掌按在乐谱中央。
“既然你要唱,那就大家一起唱。”
话音落下,整张乐谱骤然发光,光芒如潮水般蔓延。所有音符停止躁动,连所长的残魂都被定格在半空。乐谱缓缓翻转,背面显现出一行从未出现过的符号——不是五线谱,也不是文字,而是一串由倒三角组成的序列,排列整齐,像是密码,又像某种计数方式。
孩子停下哼唱,抬头看向父亲。
那一瞬,刘海的心狠狠一颤。
那双眼睛里没有天真,也没有懵懂,反而沉淀着难以形容的智慧与温柔,仿佛穿越了无数轮回,只为在此刻重逢。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而是一个历经沧桑的灵魂,在漫长旅途中终于找到了归途。
他喘着气,左手还在流血,右手仍贴在乐谱上。他能感觉到,这张纸一样的东西正在读取他的意识,但不是掠夺,而是一种邀请——像老朋友轻轻叩门,等着回应。它在确认:你是谁?你还记得最初的约定吗?
“你还藏了多少东西?”他盯着宝座上的未来林夏,声音低沉却坚定。
她依旧沉默,嘴角却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被某种规则封住了嘴。但就在那一刹那,刘海看到了一丝情绪——那是愧疚,是遗憾,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的痛苦。她看着他,目光中有太多没说出口的话,关于选择,关于牺牲,关于爱与责任的沉重抉择。
所长残魂在锁链中挣扎,声音断断续续:“你……以为这就赢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歌……还没人敢唱出来……”
话没说完,孩子忽然迈步上前,小手伸向悬浮的乐谱。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串倒三角符号时,虚空轻轻震动了一下。
数据河流停滞了一瞬。
头顶的世界投影集体闪烁。
乐谱边缘浮现出淡淡的红痕,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某种封印正在松动。
与此同时,刘海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他看见小时候生病躺在病床上,窗外雷雨交加,妈妈握着他的手,轻声哼唱;
他看见研究所爆炸前的最后一秒,林夏抱着昏迷的他冲向逃生舱,嘴里也在哼同一段旋律;
他看见未来的城市废墟中,一群孩子围坐在篝火旁,用稚嫩的声音合唱这首童谣,而天空中的卫星阵列竟随之同步转动……
原来,这首歌从未消失。
它是刻在基因里的烙印,是文明的种子,是被刻意遗忘的“源代码”。早在人类学会说话之前,它就已经存在于血脉之中,作为最初的情感载体,传递着最原始的信任与安抚。后来,科技发达了,记忆可以编辑,情感可以调控,人们渐渐忘了这最本真的声音。“原初旋律”被视为不稳定因素,被列为最高禁忌,封存在系统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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