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影
第一章 远渡重洋
李峰踏上斯洛文尼亚的土地时,秋日的冷雨正斜斜织着,将卢布尔雅那老城的红屋顶晕成一片朦胧的暗红。他是个自由摄影师,为了拍摄阿尔卑斯山南麓的湖光山色,特意避开盛夏的人流,选了这秋意渐浓的时节。朋友给他推荐了一处小众秘境——布莱德湖旁的老木屋,说那屋子临湖而建,推窗就能看见湖心岛的教堂,晨雾起时,美如幻境。
出发前,朋友欲言又止,只含糊提了句“那屋子有些年头,当地人不怎么去”,李峰只当是寻常的乡野传闻,笑称自己走南闯北,什么偏僻地方没住过,何况他本就偏爱老旧建筑里的时光感,总觉得那斑驳的墙皮和吱呀的木梁里,藏着最动人的故事。
从卢布尔雅那驱车往布莱德湖,雨渐渐停了,远山露出青黛色的轮廓,车窗外的树林层层叠叠,金黄与深绿交错,偶尔有几片枫叶被风卷落,贴在车窗上,像一抹凝固的血。抵达布莱德湖时已是黄昏,夕阳穿透云层,将湖面染成碎金,湖心岛的白色教堂尖顶立在光影里,确实如朋友所说,美得不似人间。
老木屋在湖西岸的林间,藏在一片高大的冷杉之后,远远望去,黑褐色的木质外墙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屋顶铺着的石板瓦长满青苔,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荒凉。木屋的钥匙是朋友托当地人转交的,交到李峰手里时,那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眼神闪烁,用生硬的英语说了句“夜里别开窗,别听湖里的声音”,说完便急匆匆转身,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
李峰皱了皱眉,却也没多想。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霉味、松针味与湖水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了几声。屋内陈设简单,一张老旧的木床,一张掉漆的书桌,还有一个笨重的木柜,柜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地板是实木的,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每一步都在惊动沉睡的过往。
他放下行李,先检查了一遍屋子。一楼是客厅、厨房和一间储物室,二楼是卧室,卧室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布莱德湖。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湖面褪去了白日的温柔,变得黑漆漆一片,只有湖心岛教堂的尖顶,隐约透着一点微弱的光。晚风穿过林间,吹动窗外的冷杉,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呜咽。
李峰简单收拾了一下,煮了一锅速食面,期间总觉得屋子里除了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别的动静——像是有轻柔的脚步声,在他身后的地板上响起,可每次回头,都空无一人。他自嘲是旅途劳累产生了错觉,吃完面便拿着相机下楼,想拍一拍布莱德湖的夜景。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湖边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女人的歌声,婉转又凄凉,顺着风飘过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李峰心头一动,以为是附近的居民,便循着声音往湖边走。夜色中的湖水波澜不惊,黑得像一块巨大的墨玉,那歌声越来越近,却始终看不见人影。
他走到湖边的一块礁石旁,忽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伸手一撑,掌心摸到一块冰凉黏腻的东西,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一看,竟是一撮湿漉漉的黑色长发,发丝间还缠着几片水藻,带着浓重的湖水腥气。李峰心里一紧,猛地缩回手,再看那礁石旁的湖水,竟缓缓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似乎有一张苍白的脸,一闪而逝。
“谁在那里?”他高声喊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林间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那凄凉的歌声也戛然而止,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李峰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不敢多留,转身快步跑回木屋,关上门的瞬间,他清晰地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就贴在门板外。
回到屋内,他锁上门,又搬了一张椅子抵在门后,这才稍稍安心。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耳边总萦绕着那女人的歌声,还有湖水拍岸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将要睡着,忽然听见卧室的落地窗“吱呀”一声,被风吹开了一道缝隙。
冷风灌了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李峰猛地睁开眼,下意识看向窗外,只见月光下,湖边站着一个白衣女人,她背对着木屋,长发垂腰,裙摆被风轻轻吹动,一动不动地望着湖心岛。那身影太过单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心头一震,刚想起身去关窗,那女人忽然缓缓转过身来。月光照亮了她的脸,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双眼空洞,没有瞳孔,嘴唇青紫,脸上还挂着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水渍。四目相对的瞬间,李峰浑身僵硬,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那女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随即身体一轻,缓缓飘向湖面,无声无息地沉入水中,只留下一圈涟漪,很快便消失不见。
“啊!”李峰惊呼一声,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湿了衣衫。窗外的落地窗紧闭着,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屋内一片寂静,刚才的景象,仿佛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可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却还残留着那撮长发的黏腻触感,鼻尖也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湖水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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