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月没有理会那边的动静，随手拿起了第二份纸条。
是秦家的。
纸条上没有半个字提到钱，也没有宏伟的商业蓝图。
那是一份措辞严谨、逻辑清晰的药理研究与应用方案。
秦怀远在纸上提出，希望由他牵头，联合国内最顶尖的几位专家，组建一个保密的国家级专项小组。
在绝对不泄露药材来源的前提下，集中研究鹿茸与麝香中那种超活性因子的构成与效用，目标是攻克几种长期困扰功勋阶层与科研元老的顽疾。
方案的最后，郑重承诺，所有研究成果，将无偿归国家所有。
云栖月看完，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有风骨的方案。不为私利，为的是国之栋梁。
这份纸条，她放在了另一边。
接着是柳如梦的。
柳如梦的纸条上，字迹娟秀而有力。她没有谈研究，也没有谈开发，而是几乎复刻了云栖月“救人命”的价值观。
她以柳家传承百年的医德为担保，恳求得到药材，用于救治三位对国家有过特殊贡献、如今却濒临垂危的老人。
纸上详细列出了三位老人的生平功绩与当前最棘手的病情，承诺不作任何商业用途，只为延续英雄的生命，让他们能有尊严地多看一看这个他们曾用生命守护过的世界。
这份方案，充满了人情与温度。
一份接一份。
最后，云栖月拿起了角落里那位儒雅中年人递上来的纸条。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了过去。
纸条很短，上面只有两行遒劲有力的字，笔锋锐利，仿佛能穿透纸背。
“一份，救我老师，他是‘龙芯’三号的总设计师，如今心力衰竭，时日无多。”
“另一份，请云岛主赠予国家生物活性研究中心。解开它的生命密码，能让更多的英雄，不必等待下一份奇迹。”
这两行字，没有恳求，没有许诺，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托付。
礼堂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抽空了。“龙芯三号”，这四个字的分量，足以压垮在场所有人的商业版图。
云栖月放下纸条，抬头看向全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第一份拍品，鹿茸与麝香组合，归属这位先生。”
全场哗然。无数道或惊诧、或探究的目光投向那位中年人。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这个结果本就在意料之中。
云栖月没有停顿，继续宣布：“第二份拍品，鹿茸切片，归柳家。”
柳如梦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着台上深深颔首，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敬佩。她赌对了，在这座岛上，真心远比黄金更贵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最珍贵的两份都有了归属，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份麝香。按理说，秦家的方案格局宏大，理应获得。
就在众人以为结局已定时，云栖月却忽然拿起了一张小小的、被慕容珩刚才顶着巨大的压力，悄悄让一名服务人员递上来的便签。
那张便签只有巴掌大小，边缘甚至有些因手心出汗而浸湿的褶皱，与其他人正式的纸张格格不入。
云栖月看了一眼，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家祖慕容靖，早年于西南边境冲突中断后，孤身一人，背负三位重伤战友，于雪地中跋涉三日夜，终将战友送回。然，因此旧伤复发，寒毒入髓，如今油尽灯枯，卧床不起。我慕容家后辈不肖，一心逐利，早已忘了家族根本。此药，不敢求为祖父延寿，只求能让他老人家缓解彻骨之痛，有尊严、无痛苦地走完最后一程。慕容珩，叩首。”
话音落下的瞬间，慕容珩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毅然起身。
秦怀远镜片下的目光一凝，柳如梦的眼中也闪过一丝错愕。谁都没想到，一向以傲慢着称的慕容家，竟会以如此方式，自揭其短。
慕容珩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朝着云栖月的方向，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为慕容家此前的傲慢与无礼，向云岛主致歉。”
这一躬，几乎折断了他身为慕容家长孙的骄傲。这一番话，无异于将家族最不堪的一面，当众撕开，把脸面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这不止是道歉，更是一场豪赌。赌的是云栖月会不会认可这份迟来的忏悔。
慕容铎彻底呆住了，他看着兄长挺直却在微微颤抖的背影，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从小到大，他何曾见过兄长向任何人低头？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家族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在这个年轻的岛主面前，轰然崩塌。
云栖月静静地看着慕容珩，良久，她才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药，是给你爷爷的，不是给慕容家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慕容珩涨红的脸。
“我卖的，也不是药。是你的孝心，和你这份知错能改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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