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霜崖结界边缘的碎石上,清晰可闻。
叶璃靠在谢无妄肩头,指尖还搭着他的手腕,力气未复,却已能坐直身体。她抬眼望向回廊入口,看见第一批身影走入。
是人鱼族的使团。
汐瑶站起身,脚下一滑,扶住断裂的石柱才稳住身形。她没有停下,反而抬起手,掌心凝聚水珠。水流顺着她的指缝滑落,触地时化作一道清泉,向前蜿蜒流淌。半空中,水幕升起,映出七彩光晕——这是归墟的传统迎宾礼。
紧接着,一声长啸划破寂静。
苍牙拄着骨笛,单腿支撑身体,另一条腿还在渗血。他仰头对着天空,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吼声。仅存的疾风狼群闻声列阵,围绕祭坛奔跑起来,蹄声如鼓点般敲击地面。他举起骨笛,吹响《破夜战歌》。音波震荡空气,驱散了残留在空间中的阴冷气息。
这不是战斗的号角,而是活着的宣告。
夜昙族的工匠从阴影中走出,在长老默许下围聚祭坛。他们以寒玉杖为引,将地上散落的冰晶重新塑形。碎冰在他们手中流转,逐渐凝成一座高达三丈的雕塑。
九尾狐火与雷锤交缠,形态凌厉,下方刻着一行字:双生同频,永镇冥渊。
光线下,冰雕泛出冷冽光泽,成为全场焦点。
人鱼族的歌手立于水幕之后,启唇唱起《星落之颂》。歌声清澈,穿透破损的回廊结构,在五域方位引发共鸣。烬海传来潮鸣,浮岳响起风铃,寒漠飘来雪哨,归墟涌起浪吟。天地应和,证明秩序已然回归。
来自各族的代表陆续进入祭坛区域。
寒漠使者披着雪貂斗篷,手持冰弓,站在最北侧;烬海族人身覆熔岩纹身,掌心托着不灭火种,立于南方;浮岳祭司弟子捧着星盘,低声诵念;归墟水使脚踏涟漪前行,每一步都留下微光水痕;幽原狼骑骑着残存的疾风狼,背插战旗,列队东侧。
他们衣甲破损,身上带着伤,眼神却不再充满戒备。
叶璃看着这些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曾互不相识,甚至彼此敌对。如今却因同一场胜利,站在这里。
这才是真正的五域同庆。
天边忽有绿光投射而下,凝聚成一道虚影。
是浮岳祭司青冥的残影。他面容平静,额头翡翠石黯淡无光,声音透过魂器缓缓传出:
“我曾执迷于复活月神,不惜引冥渊入世……是我错了。”
他单膝跪地,姿态谦卑,“我以最后灵识起誓:从此不再干涉命运之轮。愿以魂魄为烛,照亮你们前行之路。”
全场寂静。
片刻后,叶璃站起身,脚步微晃,却一步步走向那道绿光。她举起心焰罗盘。金光自罗盘中心溢出,与绿光交汇,形成一道桥梁般的光带。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过去的错误,不会阻挡未来的光明。”
掌声从角落响起,起初稀疏,随后越来越密,最终汇成雷动。
苍牙突然跃上狼背,高举骨笛,吼道:“今日无主奴,唯有英雄!谁不服?站出来!”
话音未落,汐瑶引动潮汐之力,将一束喷泉推向高空。水珠在阳光下化作万千光点,如同星辰洒落。
一名年轻的人鱼战士率先跪地,高喊:“双生继承者,万岁!”
紧接着,幽原狼骑齐声怒吼,夜昙族工匠放下工具,寒漠射手摘下头盔,烬海战士捶胸为号。
呼声如潮,层层叠叠,最终汇成一句震彻天地的呐喊:
“双生继承者,万岁!”
叶璃站在祭坛中央,赤金双眸映着万千目光。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心焰罗盘高高举起。罗盘无声旋转,投下一道金色光环,笼罩所有在场之人。
谢无妄立于她身侧,左眼空荡的眼罩随风轻扬。他未曾言语,但挺直的脊背、沉稳的呼吸,已是对这声欢呼最好的回应。
汐瑶站在水幕旁,指尖仍连着水流。她抬头看向天空,彩虹依旧横跨天际,连接起破碎的大地与沉寂的海洋。她嘴角微扬,眼角有光闪动。
苍牙拄着骨笛,站在狼群前方。他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却咧嘴笑着。一头小狼跳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靴子。他低头看了眼,抬手摸了摸狼头。
寒漠使者解下斗篷,露出背后刻着的族徽——一只展翅的冰鹰。他将斗篷铺在地上,单膝跪下。
烬海族人将不灭火种按入地面,火焰腾起三尺,却不灼人。他们围着火堆跪下,双手抚胸。
浮岳弟子合上星盘,齐声低诵。
归墟水使将手掌浸入泉水,闭目行礼。
五域代表,尽数下跪。
只有叶璃与谢无妄站着。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冰雕之上,与狐火和雷锤的轮廓重合。
叶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焦黑溃烂的左手已经包扎,缠着浸药的布条。她试着动了动手指,传来一阵钝痛,但她没缩回。
谢无妄察觉她的动作,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抬头回望,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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