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学院开学典礼的肃杀与激昂尚未完全从洛阳城的上空散去,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盛大而喜庆的气氛,便迅速弥漫开来,将这座帝国东都妆点得流光溢彩,晋王幼子李毅的满月宴,到了。
这不仅仅是晋王府的喜事,更是向四方昭示摄政王李贞后继有人、国本稳固的重要庆典。其规格之高,远超寻常亲王世子,直逼东宫。
洛阳宫城内外张灯结彩,从承天门到举办宴会的麟德殿,沿途净水泼街,锦幔铺陈,禁军甲胄鲜明,肃立道旁,气象庄严。
真正彰显帝国威仪的,是络绎不绝涌入洛阳的四方使节。吐蕃、西突厥、吐谷浑、于阗、疏勒等西域诸国,乃至更远的大食、拜占庭帝国,皆有使者携奇珍异宝前来。
东面的新罗、渤海、倭国,南方的林邑、真腊,能赶到的,也无一缺席。麟德殿前广场上,各式各样的旗帜、服饰、语言交汇,宛如一场微缩的万国博览会。
宴会设于麟德殿主殿及两侧配殿,极尽奢华。殿内金碧辉煌,麒麟、仙鹤等祥瑞图案的宫灯高悬,照亮了铺设的织金地毯。
丝竹之声悠扬,却不是惯常的宫廷雅乐,而是特意编排的、融合了龟兹、疏勒、高昌等多地乐风的“燕乐”,既显大唐海纳百川的气度,又让各国使节有宾至如归之感。
李贞与武媚娘端坐主位。李贞今日未着亲王礼服,而是一身玄色绣金蟠龙的常服,头戴紫金冠,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肃穆,多了几分喜气与从容。
武媚娘则是一袭正红色蹙金绣鸾鸟长裙,头戴九树花钗,雍容华贵,顾盼生辉,亲自抱着今日的小主角,裹在明黄色襁褓中的李毅。
小家伙经过一个月的精心喂养,褪去了初生时的红皱,小脸白白嫩嫩,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璀璨的灯火和晃动的人影。
李毅不哭不闹,只是偶尔咿呀两声,惹得近处的命妇们心都要化了。
金明珠作为生母,今日晋位侧妃后首次以新身份正式亮相,坐在稍侧下方的位置。她身着品红色宫装,头饰比之武媚娘简朴许多,但容颜本就绝丽,此刻因喜悦和些许紧张而双颊微红,更添艳色。
她的目光,几乎无法从武媚娘怀中的孩子身上移开,眼中是满满的温柔与骄傲。
皇帝李孝坐在李贞右手边的御座上,身着明黄色常服,表情平静。
只是当各国使节鱼贯入殿,依次向李贞、武媚娘道贺,并将琳琅满目的贺礼呈上时,李孝握着酒杯的手指,会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他面前也堆满了礼物,诸如吐蕃的麝香、于阗的美玉、波斯的宝石、大食的犀角、新罗的高丽参等等,但所有人的目光焦点,显然都在今日真正的主角一家身上。
使节朝贺的高潮,自然是吐蕃正使的登场。此番来的,是吐蕃大相禄东赞的儿子,名唤桑杰嘉措,年约二十六,面容精悍,目光沉稳。
他代表赞誉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奉上厚礼:高近三尺的纯金释迦牟尼佛像一座,镶嵌着无数宝石的玛瑙棋盘一副,以及吐蕃特有的珍稀药材、毛皮无数。
“外臣桑杰嘉措,奉我赞誉之命,恭贺晋王殿下喜得麟儿,恭贺大唐国祚绵长。”桑杰嘉措的汉话说得相当流利,姿态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谦卑,他深深一礼,几乎及地。
李贞微微颔首,用吐蕃语清晰地说道:“赞誉与文成公主安好?本王心甚念之。”
他这一口虽然不算十分纯正、但足以清晰交流的吐蕃语一出,不仅桑杰嘉措眼中闪过讶色,殿中不少通晓蕃语的官员和使节也都暗自吃惊。这位摄政王,竟连吐蕃语也通晓?
桑杰嘉措连忙收起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骄矜,更加恭敬地回道:“赞誉与公主殿下安好,亦时常挂念陛下与晋王殿下。赞誉有言,唐蕃乃甥舅之邦,情谊深厚,愿永结同好,再无兵戈。”
李贞闻言,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用的是汉语:“永结同好,自是美事。本王亦不愿再见边关烽火,百姓流离。”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分量:“既为甥舅,本当亲近。本王听闻赞誉有一妹,尺尊公主,贤淑聪慧,待字闺中?”
桑杰嘉措心头一跳,隐隐猜到什么,硬着头皮答道:“是,尺尊公主乃赞誉幼妹,年方二八。”
“好。”李贞抚掌一笑,目光扫过殿中凝神静听的各国使节,朗声道,“既如此,本王今日便做个主,向赞誉求娶尺尊公主,入我晋王府,以固唐蕃秦晋之好,如何?”
此言一出,满殿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议论声。
和亲,自古有之,但多是中原王朝嫁女出去。
像这般,由大唐亲王主动提出,要纳吐蕃公主为妃,而且是以如此强势、仿佛恩赐般的口吻提出,实属罕见!
这是赤果果的“反向和亲”,是国势强盛的鲜明标志!
桑杰嘉措额角见汗,此事赞誉确有授意,希望通过联姻进一步缓和关系,但没想到李贞会在此等场合,以这种方式主动提出,几乎不容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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