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荆如同石雕般守在门外,仅存的右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阿木的长弓弓臂,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断魂峡下翻涌的阴河,看到了古祭坛前惨烈的厮杀。
赵铁柱的房间里,药师正满头大汗地处理着他胸前那恐怖的伤口。伤口深处,灰白色的石质仍在缓慢蔓延,寻常药物难以阻止。王栓躺在另一张床上,昏迷中不时因腿部的剧痛而抽搐。
时间,在沉重的气氛中流逝。一日,两日……
第三日黄昏,沈默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无尽的灰白冰原上跋涉了千万年,寒冷刺骨,意识飘忽。无数混乱的画面碎片在脑海中冲撞:石林中斩灭心魔的明悟、雾隐谷万物之语者的宁静、蚀心司祭死寂的眼神、断魂峡阿木决然跃下的身影、姜寰燃烧生命时眼中的火焰、古祭坛裂痕深处那纯粹的“终结”与“归零”意志、还有守石祭司最后的震怒……
最终,所有的画面定格在一片炽烈的金光与温润的乳白交融之中,那是他最后将秩序与生命本源灌入裂痕的瞬间。
“秩序……承载……生命……”
微弱的意念,如同黑暗中萌发的幼芽,艰难地挣扎着。
他“看”向自己的识海。那枚布满裂痕的秩序星核,虽然黯淡,却依然倔强地散发着微光,维持着最基本的运转。星核表面,附着的那缕极细微的灰白气息,如同顽固的污渍,仍在试图渗透,但似乎也被星核本身的力量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束缚、隔离着。
就在这时,一股温和、浩大、充满盎然生机的自然灵韵,如同潺潺溪流,从外界涌入他枯竭的躯体与识海。这股力量精纯无比,带着雾隐谷特有的清新与宁静,迅速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抚慰着他受创的灵魂,并与他体内残存的秩序星辉产生共鸣,一同对抗、净化着那些灰白异力。
是万物之语者前辈的力量!雷堡主果然联系上了雾隐谷!
在这股强大的自然灵韵帮助下,沈默的意识迅速凝聚,从深沉的昏迷中缓缓苏醒。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静室古朴的穹顶,以及窗外透进来的、带着血色的残阳余光。身体依旧虚弱不堪,每一个念头转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终究……活下来了。
门外,传来轻微的、压抑着的呼吸声。
“……黑荆?”沈默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门被猛地推开,黑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仅存的右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神复杂地看着醒来的沈默,有庆幸,有悲痛,也有难以言喻的沉重。
“先生……您醒了。”他的声音同样嘶哑。
沈默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伤势,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沫。黑荆连忙上前,小心地扶他靠坐起来。
“其他人……姜老前辈……阿木……”沈默喘息着问,其实心中已有了不祥的预感。
黑荆沉默着,缓缓将古祭坛之战后,阿木牺牲、姜寰逝去、队伍几乎全军覆没、以及赵铁柱和王栓重伤的情况,一一告知。
每听一句,沈默的脸色就更白一分,胸口如同压着千钧巨石,闷痛得无法呼吸。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与“牺牲”、“重伤”联系在一起,那沉重与悲恸,依旧几乎将他再次击垮。
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情绪。现在,不是沉溺于悲伤的时候。
“铁柱和王栓……伤势如何?”他问。
“王栓腿伤感染,但已控制,性命无碍,只是……可能落下残疾。铁柱……”黑荆声音低沉下去,“胸前伤口石化蔓延,堡内药师……无能为力。”
沈默心中一紧。赵铁柱是他来到南疆后最早结识的人之一,憨直忠诚,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石化而死。
“带我去看他。”沈默挣扎着想要下床。
“先生!您……”黑荆想要劝阻。
“我死不了。”沈默打断他,语气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万物之语者前辈的灵韵助我稳住了伤势。铁柱的伤,或许……我的秩序之力能延缓甚至清除部分石化。”
黑荆看着沈默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光芒,最终默默点了点头,搀扶着他,走向赵铁柱养伤的房间。
房间内药气浓郁,赵铁柱双目紧闭,脸色灰败,胸口包扎的布条下,隐隐透出不祥的灰白色。气息微弱而紊乱。
沈默在床前坐下,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按在赵铁柱的额头。一缕精纯但微弱的秩序星辉,混合着万物之语者残留的自然灵韵,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体内。
果然,那灰白石化之力已深入肺腑,甚至开始侵蚀心脉与骨骼。这力量与古祭坛同源,但又经过了某种变化,更加顽固。
沈默凝聚心神,引导着秩序星辉,如同最精细的砂纸,一点一点地打磨、净化那些嵌入血肉与骨骼中的灰白颗粒。这是一个极其缓慢且耗费心神的过程,以他现在的状态,只能进行非常短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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