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考评记录上,年年都是“优秀”,可在“同僚评价”一栏里,却有几句被墨点遮盖的字迹,隐约能看出“处事圆滑”“贪利”等字眼。
“王焕之……”沈砚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指尖在纸上轻轻敲击。
笔迹代笔有了线索,州学里的官员也有了可疑之人,接下来,该查的便是钱。舞弊之事,说到底离不开利益交换,富家子弟要花钱买名额,办事之人要收钱办事,这笔钱,总会留下痕迹。
想到钱,沈砚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张顺。张顺在云崖经营多年,手下有不少商铺,更有一个隐蔽的秘密钱庄,专做那些见不得光的资金往来。
沈砚当即修书一封,派人快马送往云崖,请张顺帮忙追踪近期从京城流入州府、又与州学官员有关的资金。
信送出后,沈砚并未坐等消息,他又将目光投向了那些被顶替名额的寒门学子。科举名额被顶替,最痛苦的莫过于那些十年寒窗却被剥夺了前程的学子。
之前因案情不明,又怕打草惊蛇,他未曾贸然接触,如今已有了初步线索,是时候从这些人口中,寻些印证了。
他想起刘黑塔,虽已被调离州府,前往边境任职,但他在州府多年,手下有不少忠心耿耿的旧部。
沈砚派人找到刘黑塔的旧部头目赵虎,将查访被顶替学子家属的事托付给了他。
“赵虎,此事关乎多名寒门学子的前程,也关乎朝廷法度,你务必小心行事。”沈砚叮嘱道,“找到家属后。
不必逼迫,只需告知他们,朝廷定会还他们一个公道,若有任何线索,都可放心告知,官府会保他们周全。”
赵虎是个豪爽汉子,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去办,定不辜负大人所托!”
接下来的几日,沈砚依旧坐镇州衙,一边处理日常公务,一边等待各方消息。
州府里风平浪静,仿佛那场科举舞弊案早已尘埃落定,只有沈砚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三日后,张顺的回信先到了。信上字迹潦草,却条理清晰,写着一笔来自京城的巨款。
足足五万两白银,半个月前从京城的“聚福钱庄”转出,经由三个空壳商号。
福顺布庄”“恒通粮行”“瑞祥茶社”周转,最终拆分几笔,流入了州府的几家钱庄,而取款人留下的姓名,虽多是化名,但通过钱庄的眼线追查,最终指向了州学副提举王焕之,以及本次秋闱的三名考官。
“五万两白银……”沈砚捏着信纸,指节微微泛白。这笔钱,足以让几个考官和王焕之铤而走险,也足以看出,背后指使之人,财力雄厚,且在京城有不小的势力。
王守诚身为朝中重臣,又与王焕之有亲属关系,这背后之人,会不会就是他?
沈砚正思索着,赵虎也回来了。他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兴奋:“大人,找到了!属下找到了被顶替学子陈三郎的家属!”
陈三郎是州府城郊陈家村人,自幼聪慧,苦读十年,本是本次秋闱的热门人选,却最终名落孙山,而顶替他名额的,正是富家子弟李修远。
“陈三郎的家人呢?”沈砚问道。
“就在衙门外候着,只是胆子小,怕惹祸上身,一直不敢多说。”赵虎道。
沈砚起身:“请他们进来。”
不多时,一对衣衫褴褛的中年夫妇跟着赵虎走进厢房,正是陈三郎的父母。
两人见了沈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大人,求您为我儿做主啊!”
“快起来,有话慢慢说。”沈砚连忙上前扶起两人,命衙役端来茶水,“我知道你们受了委屈,也知道你们害怕,但请放心,有朝廷在,有我沈砚在,绝不会让舞弊之人逍遥法外,也绝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
陈父捧着茶杯,手指微微颤抖,哽咽道:“大人,三郎他……他落榜后就像丢了魂一样,整日关在屋里,不吃不喝。
秋闱放榜那天,有个穿着绸缎衣裳的人找到我们,说三郎的名额被人买走了,让我们别声张,否则……否则就性命不保啊!”
“那人长什么样?有没有说是什么人让他来的?”沈砚追问。
陈母摇着头,泪水直流:“没看清样貌,他戴着斗笠,声音也粗哑,像是故意变了声。
只说……只说要是我们敢对外人提一个字,不光三郎活不成,我们全家都要遭殃。我们怕啊,只能逼着三郎认了,可三郎他……他心里苦啊!”
夫妇俩的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最后一道缺口。
笔迹代笔指向李崇道,资金流向指向王焕之与考官,威逼家属的人虽未露面,却显然是为了掩盖舞弊真相。
所有的线索,如同一条条蛛丝,最终都缠绕到了州学副提举王焕之的身上。
沈砚坐在案前,将所有线索在脑海里梳理一遍:王焕之利用职权,安排考官,联系李崇道为富家子弟代笔,收取京城传来的巨款,又派人威逼被顶替学子的家属……他无疑是这次科举舞弊案的具体执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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