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深渊,开始倾斜。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歪斜,而是“势”的偏移——所有锈脉、所有霜纹、所有青铜蚀刻的走向,都在向断崖西侧那道裂隙汇聚、靠拢、臣服。仿佛那里,才是九渊山真正的心脏跳动之处。
叶尘闭目。
这一次,他不再“听”。
他在“感”。
脊椎“丨”字铜纹滚烫如熔炉,山髓逆流而上,不是奔向命窍,而是沿着铜纹两侧的锈脉分支,疯狂向双臂、向十指、向足底奔涌!他左手掌心霜晶嗡鸣加剧,幽蓝光芒内敛,尽数沉入那“亠”字虚影之中;右手五指却缓缓收拢,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没有血,只有霜晶在皮下析出,细密如针,刺得经络生疼。
疼,就是“纸”的触感。
断崖青石,是纸。
山骨裂隙,是墨池。
他的血,他的骨,他的脊梁,他的命窍,都是砚台。
而这一笔,要写下的,不是名,不是敕,不是令。
是“承”。
承山之重,承骨之韧,承锈之蚀,承万古之寂——更要承住,那即将从深渊最底、从三处眼状凹陷中,轰然睁开的……第三只眼。
“咔。”
一声脆响,自叶尘右膝传来。
不是骨头断裂,是膝盖骨表面,一层薄如蝉翼的青灰色硬壳,无声剥落。壳下,露出的并非血肉,而是一小片暗金色的骨骼纹理,其上,赫然浮现出一道微小却无比清晰的“丿”字刻痕——与裂隙中暗金脉络同源,与厉铮肩胛凸痕同频,与黑影袖中墨痕同势!
三具青铜守山虚影,额心幽蓝同步暴涨!
不再是明灭,是燃烧。三簇幽蓝火焰在它们额心静静燃起,焰心深处,隐约可见“亠”字轮廓,而火焰边缘,则开始浮现出极淡的“丿”形虚影,如墨痕初染,如刀锋试刃。
它们没有动作。
可整个断崖的空气,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风死了。
声息绝了。
连时间,都仿佛被那道即将落下的“丿”,压得喘不过气来。
叶尘缓缓睁眼。
眸中无光,却有山影奔涌。
他左掌霜晶,倏然下沉——不是坠落,是“按”。
掌心距青石“亠”字印痕,仅余半寸。
霜晶表面,“亠”字虚影骤然炽亮!横画末端那一点翘起的银芒,猛地爆开一团无声幽光,如箭离弦,直射断崖裂隙!
裂隙深处,暗金“丿”字脉络应声而亮!
整条脉络由内而外,自起笔至末梢,一寸寸燃起熔金火光,火光之中,无数细小的青铜符文如鱼群般游弋、汇聚、排列——它们不是文字,是山骨的记忆,是锈蚀的年轮,是万载之前,某位执笔人以脊为轴、以血为墨、以整座山为纸,写下的第一个“承”字!
就在此刻——
叶尘右膝暗金骨纹上的“丿”字刻痕,轰然亮起!
同一刹那,厉铮左肩胛凸痕灼热如烙铁,黑影袖中墨痕陡然延伸半寸,水镜裂隙内锈光暴涨如潮,深渊三眼横画末端,齐齐下压三分!
“承”字第二笔,山骨契约,山髓为引,骨砚已备,断崖为纸……
叶尘左掌,终于按下。
霜晶幽蓝,撞上青石“亠”字横画末端那一点翘起的银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极轻、极沉、仿佛来自大地胎心的——
“嗯……”
青石“亠”字印痕,横画末端,银芒骤然拉长、变细、绷直,如弓满引,如刃出鞘,如山脊初挺——
一道细若游丝、却凝练如实质的暗金墨线,自银芒尖端迸射而出,撕裂空气,直贯断崖裂隙!
墨线所过之处,虚空泛起青铜涟漪,涟漪中心,浮现出无数重叠的“丿”字虚影——大的如山脊,小的如毫芒,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仿佛这一笔,写下的不是字,而是整座九渊山万古以来,所有被遗忘、被掩埋、被锈蚀的“承”之意志!
墨线,没入裂隙。
裂隙深处,暗金脉络轰然一震!
整条“丿”字脉络,从起笔到末梢,彻底亮起!熔金光芒如活水奔涌,顺着脉络,逆流而上,直冲深渊底部!
三处眼状凹陷中,“山”字横画末端,那三点幽蓝寒星,骤然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三道熔金竖线,自横画下方,缓缓垂落——如泪,如锁,如承天之柱,正徐徐落下。
山骨敕令·第二笔,落。
不是“承”字写就。
是“承”之契约,初缔。
叶尘左掌按在青石上,霜晶已融入掌心,幽蓝褪尽,唯余掌心一道暗金“丿”形烙印,微微搏动,与深渊底部那三道垂落的熔金竖线,遥遥呼应。
他缓缓抬头,望向裂隙深处。
那里,熔金光芒渐次收敛,露出内里——一道极细、极深、极暗的缝隙,正缓缓张开。
缝隙之后,不是黑暗。
是一片……缓缓旋转的、青铜色的、布满古老锈斑的……瞳仁。
山骨之眼,初睁。
而叶尘脊椎“丨”字铜纹,正沿着那道新烙的“丿”形,向上蔓延——一寸,两寸,三寸……直至后颈命窍之下,悄然浮现出第三道暗金凸痕。
那凸痕的形状,不是“丿”。
是“丨”字,与“丿”字,交叠而成的——
“承”字,第三笔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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