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玑真人的“红尘悟道”教学持续了数日。
云小六跟着他，今天去听曲看戏，明天去市井卖艺（用极其蹩脚的法术变些小花样，差点露馅），后天甚至被拉着去帮人调解邻里纠纷，美其名曰“修心炼性，明辨是非”。
几天下来，云小六感觉自己脸皮厚了不少，见识涨了不少，对灵力的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似乎也敏锐了一丝丝，但修为……依旧在原地缓慢爬行。
她抱着黑锅修炼时，那锅传来的温润感依旧微弱，但似乎与她自身的灵力波动契合得更好了些。
这日，玄玑真人难得没带她下山，而是拎着酒葫芦，晃悠到了云小六的小院。
“乖徒儿，这几日感觉如何？” 他斜倚在院中的石桌上，笑眯眯地问。
云小六正抱着锅，试图用意念跟锅兄“沟通”，闻言抬起头，苦着脸道：“师尊，感觉……挺新奇的。就是……弟子这修为，好像没什么长进啊？” 她最关心的还是这个，毕竟内门大比之类的压力还在。
“急什么？” 玄玑真人灌了口酒，浑不在意，“修行如酿酒，火候到了，自然醇香。你根基特殊，强求不得。你看你，现在运转灵力，是不是比之前死练时多了几分圆转自如？”
云小六仔细一想，好像真是。以前她催动灵力，总觉得有点滞涩，像是推着沉重石磨，现在虽然依旧缓慢，却顺畅了许多，如同溪水流过略微不平的河床，虽慢却不停滞。
“好像……是顺了点。”她老实承认。
“这就对了！” 玄玑真人一拍大腿，“你这口锅，”他指了指黑锅，“还有你这体质，走的就是个‘蕴’字诀。厚积薄发，水到渠成。小宸宸那套猛火快攻的法子，对你用处不大，甚至可能损伤根基。”
云小六似懂非懂，但觉得师尊说的好像有道理。她摸了摸黑锅，心想：锅兄，原来咱走的是养成路线？
“不过嘛，”玄玑真人话锋一转，醉眼朦胧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这世间，未必会给你慢慢‘蕴养’的时间了。”
他抬头望了望有些阴沉的天色，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凝重：“近来，边境传回的消息不太太平。几个与魔族领地接壤的哨点，接连失去了联系。空气中，也隐隐多了些令人不安的躁动气息。”
云小六心里咯噔一下。魔族？她只在宗门典籍和师兄师姐们的谈论中听说过这个词汇，代表着混乱、杀戮与邪恶。难道……
“师尊，您的意思是……魔族会有异动？”
“十有八九。”玄玑真人叹了口气，“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宗门已经暗中加强了戒备，各峰真传弟子恐怕很快都会有任务下达。乖徒儿，你虽修为尚浅，但你这体质，你这口锅……恐怕早已被某些存在注意到了。”
云小六抱紧了黑锅，突然觉得这口平日里觉得沉重又普通的锅，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被注意到？被谁？魔族吗？是因为锅兄之前显露的不凡，还是因为她自己那莫名其妙的“福星”体质？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悄然笼罩了她。之前在宗内的打闹、修炼的苦恼，此刻在可能到来的战争阴影下，都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那……弟子该怎么办？”她有些无措地问。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玄玑真人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跳下石桌，拍了拍她的肩膀，“抓紧时间，用你的方式去‘悟’，去‘玩’。真到了关键时刻，你那些看似不着调的本事，说不定比什么高深功法都管用。至于安全嘛……”
他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有小宸宸在，你怕什么？那小子看着冷，责任心重得很，肯定会死死看住你这个‘麻烦精’的。不过你自己也得争气，别真成了拖后腿的。”
说完，他晃着酒葫芦，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留下云小六一个人在院子里，对着阴沉的天色和怀里的黑锅发呆。
风雨欲来。
原本因为师尊归来而变得轻松甚至有些胡闹的修炼生活，骤然蒙上了一层紧张的色彩。云小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并非只有宗门内的安逸与竞争，外面还有着更广阔的天地，以及……更可怕的危险。
她低头看着黑锅，锅身黝黑，映不出她此刻复杂的神情。
“锅兄，”她轻声说，“看来，咱们不能慢慢玩了。得快点……变得有用才行。”
内门的平静，似乎即将被打破。而云小六这只刚刚扑腾进内门的小蝴蝶，或许将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扇动她自己都意想不到的翅膀。
远处，主峰议事殿内，夜宸站在掌门下首，听着边境传来的最新急报，眉头紧锁。殿内气氛凝重，一场关乎仙门存亡的暴风雨，正在天际积聚。而所有人的目光，在担忧与决绝之中，或许会不约而同地，投向那个总带着一口黑锅、看似最不靠谱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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