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记得这个。我妻子在献祭名单上,她最后在笑…”
“那架钢琴…我小时候也有一架…”
“那个女孩在雨中的表情…我曾经也那样热爱过这个世界…”
纪律在瓦解。理性救世军的士兵们被拉回了他们作为“人”的记忆深处。
“稳住!”现场指挥官大喊,“这是共鸣干扰!启动逻辑协议!清除情感影响!”
但太迟了。
花朵完成了它的工作,光芒收敛。光雾散去,露出管道里的景象:士兵们有的蹲在地上哭泣,有的茫然站立,有的在低声交谈。武器散落一地。
现场指挥官——一个中年男人,面罩已经摘下,脸上有泪痕——看向陈墨和莉娜藏身的凹槽。他的眼神复杂:有职责,有愧疚,有动摇。
“走吧,”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趁我还能控制自己。但记住…你父亲在主节点室等你。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陈墨和莉娜从凹槽里走出。士兵们让开一条路,没有人举枪。
陈墨走到指挥官面前:“谢谢你。但为什么?”
指挥官看着陈墨的脸,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花:“因为我女儿…是回归者。她在七年前的苏醒名单上。你父亲要我牺牲她时,我签字了。我以为那是理性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
“但我每晚都梦见她。梦见她问我:‘爸爸,为什么我不值得被拯救?’我刚才在你的幻象里…又看到了她。她最后在笑。”
指挥官转过身,背对陈墨:“快走。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陈墨和莉娜迅速穿过队伍。在他们即将消失在管道拐角时,指挥官又说了一句:
“告诉你父亲…理性如果忘记了为什么而理性,就只是另一种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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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0
三方共鸣峰值倒计时:00:00:00
旧市政厅广场地面已经戒严,但地下主节点室入口处空无一人。理性救世军的士兵都撤到了地面,似乎在等待什么。
陈墨和莉娜顺利进入通往节点室的升降梯。金属盒里的花朵光芒越来越强,花心的小宇宙旋转速度加快。
“太顺利了,”莉娜不安地说,“像陷阱。”
“我知道,”陈墨点头,“但我们必须下去。峰值已经到了。”
升降梯在地下三百米深处停下。门滑开,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这里是新日内瓦基岩网络的核心节点,墙壁完全由记忆晶体构成,表面流动着整个城市的情感数据流。
球心位置,悬浮着基岩节点本身:一块不规则的暗蓝色晶体,内部有星光般的光点闪烁。
但晶体前站着一个人。
陈渊。
他穿着简洁的灰色制服,没有武器,双手背在身后。七年过去,他看起来比陈墨记忆中的父亲老了许多,鬓角全白,但腰背依然挺直,眼神依然锐利。
“陈墨,”陈渊的声音平静,“还有你的朋友。你们来了。”
莉娜下意识地抱紧金属盒。花朵的光芒瞬间变得警惕——蓝、银、红三色开始在盒内快速交替闪烁。
“父亲,”陈墨向前一步,声音颤抖,“为什么?”
“为什么我选择理性救世军?还是为什么我假装死亡七年?”陈渊反问,语气里没有情绪,“答案是一样的:为了保护你们。保护人类文明不被基岩缓慢吞噬。”
他指向球心的晶体: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不是基岩的一部分,是基岩的‘消化器官’。它在吸收所有连接者的意识,缓慢地、温柔地,把独立的个体融化成集体意识汤。二十五年前我们以为自己在创造存在证明,实际上我们在建造自己的坟墓。”
“不对,”陈墨摇头,“回归者们没有失去自我。伊芙琳阿姨还是伊芙琳阿姨,只是…更连接了。”
“连接就是失去的开始,”陈渊走近一步,“就像水滴融入大海,它还在,但它不再是水滴了。它失去了水滴的独特性。”
他停在陈墨面前三米处,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
“你小时候喜欢收集雨滴。记得吗?你会在雨后跑到院子里,小心地把叶子上的水滴收集到小瓶子里。你说每颗雨滴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每颗都映照出不同的天空。”
陈墨记得。那个记忆突然清晰:五岁的他,蹲在湿漉漉的草地上,父亲蹲在旁边,教他如何用叶片引导水滴而不破碎。
“你现在要把所有雨滴倒进大海,”陈渊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然后说它们还在。但它们不在了,陈墨。独特的、脆弱的、美丽的小雨滴,不在了。”
莉娜突然开口:“但大海也有大海的美丽。而且…雨滴本来就从大海来。蒸发,凝结,降落,回归。这是循环,不是消失。”
陈渊看向她,眼神锐利:“很诗意的说法。但诗意不能保护文明。逻辑可以。所以我选择逻辑。”
他看向莉娜怀中的金属盒:“那就是第七观测者的碎片吧?我收到的报告说它在开花。让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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