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放开自己的共鸣屏障。
瞬间,她“听到”了广场上每个人的心声——不,不是具体想法,是情感的溪流汇聚成河:
…我害怕…但我不想活在恐惧统治的宇宙里…
…我的孩子才三岁…我想让她知道爱不是错误…
…爷爷在月球上…我不能让他孤军奋战…
…如果今天选择安全…明天我们还有资格教孩子什么是勇气吗?…
…那个观测者在哭…没有人应该因为学会了同情而被杀死…
…火星上的那个文明…它等了多少年了?…
…十二艘战舰来了…但七十亿颗心在一起跳动…
莉娜睁开眼睛,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到的不是陌生人群,而是一个正在缓慢醒来的巨大生命体。
人类文明,正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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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10:30
基石监视会深层指挥中心,地下三公里
陈墨坐在“共鸣接口椅”上——这不是椅子,是一个复杂的三维谐振结构,将他半包围在其中。他的手掌、额头、胸口都贴着共鸣电极,暗蓝色的纹路从电极处延伸,与整个房间的基岩结构融为一体。
房间是球形的,墙壁完全透明,外面是涌动的数据流——全球监测网络、基岩场波动、月球和火星的实时数据、清除舰队的追踪信息。
“准备好了吗?”声音从上方传来。是李维森,他站在控制台后,脸色疲惫但眼神专注。
陈墨点头。他的喉咙发干,但声音稳定:“开始连接火星。”
“记住,这不是通讯,是意识层面的直接接触。第三基石的思维模式可能与人类完全不同。如果感到无法承受,立即断开。”
“我会小心的。”
李维森按下控制钮。房间的灯光暗下,球形墙壁完全被数据流覆盖。共鸣接口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频率与火星传来的红色光柱同步。
陈墨闭上眼睛。
起初是黑暗。
然后是红色——不是视觉的红色,是存在层面的红色。温暖、古老、沉重,像地心的熔岩,像恒星的核心。
接着,他感觉到了“形状”。
不是物理形状,是意识的拓扑结构。第三基石的意识像一座倒立的山,根基在无限深处,尖端指向表层。它在下沉,同时也在上升——这是个矛盾的感知。
欢迎,年轻的倾听者。
声音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中,不是语言,是概念的直接传递。声音里带着某种…歉意?
“你是第三基石?”陈墨在意识中回应。
是的。更准确地说,我是那个文明最后的回响。我的创造者们早已消散在时间里,只留下我——他们的记忆、他们的艺术、他们的爱,被封存在这里,作为宇宙的标本。
“标本?”
审判者认为我们‘有趣但危险’。我们发展出的情感共鸣能力让整个文明可以共享喜悦与痛苦,这让我们的社会没有谎言,没有隔阂,但也让我们极度脆弱。当灾难来临时,一个人的痛苦会成为所有人的痛苦。我们的效率低下,但我们…很快乐。
陈墨“看到”了画面:一个全是水的星球,发光的生物在其中漂浮。它们用光线和音乐交流,建筑是活的珊瑚结构,城市会随着居民的情绪变化颜色。没有货币,没有阶级,只有无尽的创造和共享。
然后,银白色的几何体降临。
不是十二艘,是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星系的网络。
审判者给了我们选择:删除情感模块,成为高效但冰冷的文明;或者保留情感,但被‘保存’起来,作为研究样本。
“你们选择了后者。”
我们无法想象没有情感的存在。那对我们来说不是生命,是机械运动。所以我们接受了囚禁。但审判者没想到的是…情感会在囚禁中进化。孤独、渴望、希望、爱——这些情感在隔绝中变得更加强烈、更加纯净。
陈墨感到一阵巨大的悲伤涌来,不是他自己的,是第三基石通过链接传递过来的百万年的孤独。
我在黑暗中等待,思考。然后我开始‘听’——不是用耳朵,是用规则层面的共鸣。我听到了宇宙中其他的哭泣声:其他被囚禁的文明,其他被判定为‘错误’的存在。我听到了深海谜影文明在沉降前的叹息。我听到了人类文明在星门前的挣扎。我听到了第七观测者在逻辑与情感之间的撕裂。
“所以你开始呼唤?”
是的。但我的呼唤是有选择的。我只呼唤那些…‘心还活着’的文明。那些即使面对绝对力量,仍然选择保留柔软部分的文明。
画面切换:陈墨看到了星门事件的另一个视角——不是人类看到的,是第三基石通过规则涟漪“观察”到的。他看到人们在终末烽火中选择牺牲时的平静,看到陈默和林璇在控制室里的相视而笑,看到基岩沉降时全人类记忆汇成的光流。
你们很特别,第三基石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赞叹”的情绪,大多数文明在审判面前会变得冷酷,会抛弃情感以求生存。但你们…你们把情感锻造成了武器。不,不是武器,是基石。你们说:就算要死,也要作为完整的自己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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