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门消散后的第七小时,地球同步轨道。
ASARC轨道观测站“天眼-7”的残余模块在惯性作用下继续滑行。它的外壳上有三处熔穿痕迹——审判之星扫描光束的擦伤。站内生命维持系统发出断续的警报,但已经没有活着的乘员去回应。
自动摄像头仍在工作。
镜头对准地球黑夜面。原本应该布满城市灯光的陆地,此刻像被黑色天鹅绒覆盖。不是断电——是更深层的寂静。全球百分之八十七的电子设备在规则冲击波中永久失效。剩下的百分之十三大多在军事或科研深层掩体中,依靠法拉第笼和物理隔离幸存。
但有一些光点正在重新亮起。
不是电力恢复的光,是火。原始的、跳动的火焰,从东京的废墟、上海的断裂高楼、巴黎倾斜的埃菲尔铁塔基座、纽约中央公园的草地上燃起。人类在用最古老的方式宣告:我还在这里。
镜头拉近。
一个亚洲面孔的男人正小心地将火把传递给哭泣的孩子。火焰在孩子眼中映出两点跃动的金色。远处,有隐约的歌声传来——不成调的、颤抖的,但确实是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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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ARC总部,地下七层应急指挥中心
应急灯在闪烁第三次后稳定下来,发出冷白色的光。陈默数了数房间里的人数:十三个。包括他自己、林璇、李博士,还有十个从不同部门幸存下来的成员。
总部的总人数原本是两千四百人。
“通讯恢复程度?”林璇的声音嘶哑。她左臂有烧伤,简单包扎后仍在渗血。
技术员王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镜碎了用胶带粘着——敲打着唯一还能工作的终端。“短波无线电……部分地区有回应。卫星全部失联。互联网……骨干网物理中断十七处,剩余节点无法同步。”
“伤亡评估?”陈默问。
一个陈默不记得名字的女统计员抬起头。她脸上有干涸的泪痕,但声音异常平静:“根据地震监测网最后数据和规则冲击波模型推算……全球直接死亡人数在三千四百万到四千八百万之间。间接死亡……无法估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但献祭节点停止了。”李博士突然说,“终末烽火协议在最后一刻被中断。否则死亡人数会是……全部。”
老人站起来,蹒跚地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张发黄的世界地图,上面用红点标记着所有已知异常点。他伸手触摸百慕大的位置。
“异常点静默了。”他说,“不是被消除,是……被镇住了。像伤口上压了止血带。”
林璇也站起来:“深海谜影网络呢?”
“消失了。”陈默回答,“我能感觉到……它们完成了任务,然后收回了所有触须。但留下了某种……通道?不是物理通道,是可能性通道。”
他闭上眼睛,尝试描述那种感知:“就像一栋大楼完工后,施工队撤走了,但电梯井留下来了。必要的时候……也许还能用。”
“代价呢?”一个年轻研究员问,“我们付出了什么代价?”
所有人都看向陈默。
他沉默了很久。
“记忆。”最后他说,“不只是个人的记忆。是所有人类关于‘昨天’的记忆。我感觉到……基岩形成时,它抽取了我们文明的一部分时间厚度。从今往后,我们的历史会变得……扁平化。”
李博士点头:“神话化。大事件会变成传说,细节会丢失,情感会褪色。这是基岩的副作用——它需要稳定的结构,而人类的历史……太混乱了。”
“那审判之星呢?”有人问,“观测者呢?它们还会回来吗?”
房间里再次沉默。
林璇打开了一台备用的投影仪。屏幕上跳出了混乱的数据流,最后稳定在一组图像上——那是多个地基望远镜在星门事件期间捕捉到的深空画面。
其中一张,显示了审判之星。
或者说,显示了它“离开”的痕迹。
不是移动轨迹,是一种逻辑层面上的撤回——它的存在证明正在从太阳系的因果链中抽离,如同退潮时海水从沙滩上流走。在图像上呈现为一种诡异的负像:星空在某个区域“缺失”了,不是黑洞,是更彻底的“从未存在过”。
“它放弃了。”林璇轻声说,“不是被打败,是……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逻辑悖论。基岩的自指结构让它无法在不违反自身逻辑的前提下删除我们。”
她切换到下一张图像。
观测者的银白色几何体,在木星轨道附近最后一次被捕捉到。它正在“折叠”自己——从三维展开态收缩成一个点,然后那个点也消失了。没有空间跳跃的痕迹,没有能量释放,就像关掉一个全息投影。
但在消失前,它向地球方向发送了一段信息。
不是电磁波,是直接刻在时空背景辐射上的纹路。ASARC的量子接收器在崩溃前最后记录下了这段纹路,解码后只有三个词:
【观察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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