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是什么味道?
埃迪·布洛克觉得,大概就是他这间出租屋的味道。
布鲁克林,一栋随时可能被市政府判定为危楼的破公寓。空气里,是廉价威士忌、发霉的披萨盒、和他那该死的、被碾碎了的自尊心混合在一起的酸腐气味。
他的人生,就像窗外那场下个不停的冷雨,阴冷,潮湿,看不到尽头。
一个月前,他是《埃迪·布洛克秀》的金牌记者,纽约最有权势的那群人听到他的名字都会皱眉头。一个月后,他成了整个新闻界的笑柄,一个连付下个月房租都成问题的酒鬼。
他失去了一切。工作,声誉,还有安妮。
安妮。
想到这个名字,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那枚被遗弃在茶几上的戒指,那扇在他面前决绝关上的门,成了他每晚酒醒时分,必然重播的噩梦。
桌上,摊着一份过期的报纸。头版,是卡尔顿·德雷克那张春风得意的脸,标题是《生命基金会再获巨额投资,人类未来迈出新一步》。
未来?
埃迪抓起酒瓶,狠狠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烧灼着他的食道,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德雷克的未来,是建立在一座坟墓上的。而他,埃迪·布洛克,就是那座坟墓最新的、也是最可笑的一块墓碑。
“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了房间的死寂。
一个陌生的号码。
大概是催缴水电费的,或者更糟,是某个幸灾乐祸的同行打来,想听听他现在有多惨。
他没接。
电话不知疲倦地响着,像一只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的苍蝇,烦人,又执着。
终于,他忍无可忍,抓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准备将这辈子所有恶毒的词汇都倾泻过去。
“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一阵压抑的、急促的喘息声,像一个正在躲避着什么的人。
“谁啊?再不说话我挂了!”埃迪不耐烦地吼道。
“……布洛克先生?”一个女人的声音,终于从听筒里传来,颤抖,微弱,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恐慌。
埃迪愣了一下。这声音有点耳熟。
“你是谁?”
“我是……朵拉·斯凯斯。”
生命基金会。卡尔顿·德雷克的首席科学家。
埃迪的瞳孔猛地收缩,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像一头被惊扰的野兽。
“是你?”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这群混蛋毁了我的一切,现在又打电话来干什么?嘲笑我吗?还是德雷克那个伪君子,想再给我寄一张诉讼函?”
“不!不是的!”朵拉的声音更加惊慌,“我……我需要你的帮助,布洛克先生。”
“帮助?”埃迪笑了,笑声干涩而悲凉。
“我连自己都帮不了。我失业了,我的未婚妻离开了我,我现在就是一个流落街头的失败者!你找错人了,博士,你应该去找警察,或者去找神父!”
“没用的!”朵拉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警察不会信,他们都被德雷克收买了!整个纽约,只有你……只有你敢跟他作对!”
“我敢?我敢的下场你没看到吗?”埃迪对着手机咆哮,“我成了全美国的笑话!而你老板,那个杀人犯,现在成了救世主!”
“他不是救世主,他是魔鬼!”朵拉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你说的都是真的,布洛克先生!那些‘志愿者’,他们都死了!被那些……那些东西,从里面活生生地吃掉!”
共生体。
这个词,再次像针一样刺进埃迪的大脑。
“我亲眼看到的,”朵拉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周围有无数双眼睛在监视着她。
“就在昨晚,又一个……他叫艾萨克,就是你上次在节目里提到的那个人。他的尸体,就像一个被吸干了的橙子……太可怕了……”
埃迪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没有摄像机,没有演播厅,我说的话,现在连街边的狗都不会信。”
“我有证据。”朵拉急切地说,“我拷贝了……拷贝了实验室的监控录像,还有……还有原始的实验数据。德雷克以为他销毁了一切,但他不知道我有备份。”
埃迪沉默了。
他不是不想信,而是不敢信。这是一根从地狱里伸出来的稻草,它可能将他拉出泥潭,也可能将他拖进更深的深渊。
“我为什么要信你?”他问,“也许这又是德雷克的一个圈套,他想让我万劫不复。”
“因为我受不了了!”朵拉的情绪彻底崩溃了,“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是那些人在实验台上挣扎的脸!我当初加入生命基金会,是想拯救生命,不是想变成一个……一个刽子手!”
“他们今晚……今晚还要进行新的实验。目标是一个女人,一个叫玛丽亚的流浪汉……”
玛丽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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