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双手按在盾面，真实之力如洪水般涌出。她试图定义这柄长矛为“虚幻”，定义权能触及矛身的瞬间就被弹回，真实境的力量，超越了定义的范畴。
巨盾碎了，碎片如亿万玻璃渣炸裂，每一片都倒映着三人惨白的脸。
长矛继续向前，距离张远只剩百丈，这时，明动了。
她张开双臂，纯白左眼与纯黑右眼同时炸裂，两股对冲的力量，创造与毁灭，秩序与混乱，生与死。
两股力量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张黑白交织的巨网。
“鸿蒙监察者初代监察长明，请求启动最终协议·生命献祭。”
她的声音响彻战场，百万监察者齐齐抬头。
“以我之魂，铸真实之障。”
“以我之血，染自由之路。”
“以我之命……为后来者……开一线生机！”
黑白巨网迎向长矛，矛速减缓了。
明在空中燃烧，她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化作光点，每消散一寸，巨网的强度就增加一分。当她的身躯消散过半时，长矛终于停在了张远面前十丈处。
“监察长大人！”第一序列发出悲鸣。
明回头，看向正在赶来的孙雨。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孙雨读懂了她的唇语。
“好好……活下去。”
最后一寸身躯消散，黑白巨网也随之崩解，长矛的力量，已经被削弱了三成。
长矛继续向前，五丈，三丈，一丈，一柄琉璃长剑，横在了矛尖前。
持剑的，是孙雨，少女浑身浴血，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她双眼紧闭，眉心处浮现一枚琉璃印记，那是梦祖赐予的梦境权能完全觉醒的标志。
“让开。”猎杀者首领的声音毫无波动，“你的存在率低于清除阈值，不必送死。”
孙雨睁眼。琉璃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张远盘膝突破的身影，倒映着青衫客三人重伤的惨状，倒映着明消散前的笑容。
“送死？”
她笑了，笑容如昆仑山巅初绽的雪莲。
“三百年前，有人问我这一世想活成什么样。我说，我想活成真实的人，有血有肉，有爱有恨，会哭会笑，会为珍视之物拼命的人。”
琉璃长剑开始震颤，剑身浮现无数梦境碎片。那些碎片里，有她与赵瑶在实验室熬夜的画面，有她第一次踏入武者时的兴奋，有她看到张远为守护四个星域奋不顾身时的感动。
“这一世，我活了十七年。很短，很真实。”
剑尖抬起，指向猎杀者。
“现在，我要做真实的人该做的事，守护我珍视的一切。”
梦境权能全开。以孙雨为中心，方圆千里化作梦境领域。领域里，现实与虚幻的边界模糊，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错乱。
长矛刺入领域的瞬间，速度骤降到原先的百分之一。
猎杀者首领第一次露出“诧异”的情绪。
“梦境权能……梦祖的传承者？原来如此，那个老不死的也在坟墓里留了后手。”
他抬手，第二柄长矛凝聚。
“梦境终究是虚，真实永恒不破。”
第二矛射出。这一矛无视了梦境领域，直接锁定孙雨本体。矛未至，杀意已冻结了她的神魂。
孙雨闭上了眼睛。
“师祖。”她轻声说，“这次……轮到我了。”
琉璃长剑炸裂，化作亿万梦境碎片。每一片碎片都承载着她这一世的记忆，承载着她对“真实”的理解。碎片汇聚成洪流，迎向第二矛。
梦境与真实碰撞，结果毫无悬念，梦境碎片一片片崩解，孙雨的身体也开始透明。从双脚开始，一寸寸化作光点消散。
她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在她身后，张远睁开了眼睛。
张远看到了，看到明燃烧自我构筑屏障，孙雨以梦境硬撼真实，青衫客三人重伤濒死，百万监察者前仆后继地冲向猎杀者，如飞蛾扑火般消散。
他也看到了更多，通过混沌道种的连接，他看到了混沌之主生前的全部记忆。
看到了那位存在如何从虚无中诞生，如何一步步修炼到混沌境巅峰，如何创造亿万内世界，如何观察文明演化，如何尝试突破……以及，如何失败。
失败的原因，此刻清晰无比。
“原来……如此……”
张远缓缓站起，身上的裂痕开始愈，“承认”了这些裂痕的存在，承认裂痕是身体的一部分，承认痛苦是感知的一部分，承认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
道树在他体内疯狂生长，三千枝丫延伸出体外，在虚空中扎根。枝丫刺入混沌之主的尸骸，刺入战场漂浮的残骸，刺入监察者消散的光点，刺入孙雨正在透明的身躯。
“你在做什么？”猎杀者首领第一次感到不安。
“做混沌之主没做到的事。”张远平静回答，“他试图从‘虚’中构建‘实’，用创造的内世界、演化的生灵、模拟的情感，来突破真实境。他忘了，虚永远是虚，再完美的模拟，也只是赝品。”
枝丫开始抽取力量，与混沌之主尸骸共鸣，与战场残骸共鸣，与监察者光点共鸣，与孙雨的梦境共鸣，与自由之境共鸣。
地球所在银河系所有生物的喜怒哀乐，玄天界亿万武者的不屈意志，修仙界百万修士的逍遥追求，天仙界众生的自由向往……这些真实的情感、记忆、羁绊，通过道树的枝丫，注入张远体内。
张远感受到老父亲张启明沉默的担忧。
感受到母亲李青芸含泪的祈祷。
感受到公孙雪五女刻骨的思念。
感受到鲁飞田逸誓死的追随。
感受到赵瑶肩负重任的担当。
感受到……孙雨最后那句“轮到我了”里，蕴含的解脱与坦然。
这些感受，每一个都是真实的，每一个，都是混沌之主穷尽一生也未能创造的“真实”。
张远张开双臂，道树的三千枝丫同时绽放光芒，每一根枝丫的顶端，都结出一枚果实。果实是情感，是羁绊，是所有他珍视之人的“真实”。
“突破真实境，需要的是……承认。”
“承认自己的渺小，承认自己的脆弱，承认自己会哭会笑会痛会死。”
“承认那些愿意用生命守护你的人，承认那些你愿意用生命守护的人。”
“承认这一切的真实，拥抱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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