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在这等着,别乱跑,我跑回去让妈给你送点吃的来。”
张芹瞪了他一眼:“就你事多!娇气包!”
最终,张山是被恰巧从学校回家的大伯张峻背回去的。
趴在大伯宽厚结实的背上,闻着他身上汗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张山心里既有点羞愧,又觉得无比安心,迷迷糊糊差点睡着。
晚上,张山累得饭都没吃几口,趴在桌上就快睡着了。
李英心疼地给他洗脚,看着儿子磨得有点发红的脚底板,眼圈微红:“这才第一天呢……”
张川沉默地抽着烟,良久,说了一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条路,得他自己走。”
第二天早上,鸡刚叫头遍,李英就窸窸窣窣地起床了。
灶屋里那点微弱的火光,映着她过早佝偻的背影。
张山姐弟三个被叫醒,穿好带着潮气的衣服。
李英递给他们每人一个用旧布包裹的“午饭”——有时是一个沾着草灰的烧洋芋,有时是一块瘦小的红薯,更多的时候,是粗糙得划嗓子的窝窝头。
“妈……我不想去上学了……路太远了,脚疼……”张山带着哭腔耍赖,死死拽着被角。
“不行!”李英态度坚决,一把将他拖起来,“哪个读书娃不是这么过来的?你大姐二姐能走,你也能走!赶紧的!”
奶奶赵琳在一旁帮腔:“就是,山仔子,好好读书,将来才能像你爸一样,吃国家粮!”
爷爷张柄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盯着他,张山就怂了,慢吞吞地穿好鞋子。
于是,他又被两个姐姐“押送”着上了路。
天光未亮,晨雾弥漫,三个瘦小的身影再次踏上了那条灰蛇般的山路。
“跟紧点,看着脚底下!”
张芸走在最前,她的书包是母亲用旧衣裳改的,打了补丁,却洗得最干净。
张芹走在中间,心思细,把路旁偶尔发现的几颗野浆果摘下来,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山仔子,这个留到下午最饿的时候吃。”
张山最小,跟在最后,踩着姐姐们的脚印。
晌午,姐弟仨坐在学校旁山坡的石头上,解开那块旧布。
“给,山仔子,我这个红薯甜,你尝尝芯子。”张芹会把最甜的红薯芯挖给张山。
大姐张芸则总是把自己那份窝窝头掰开,把看起来大一点的那半塞给他:“我吃饱了,你正长身体呢。”
张山看着姐姐们被山风吹得粗糙开裂的手,默默接过,小口小口地吃着。
山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
放学的路,似乎比上学的路更长。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崎岖的山路上,像三个移动的、疲惫的问号。
书包里装着沉重的课本,也装着沉甸甸的希望。张山不再奔跑,只是一步步地丈量着回家的距离。
大姐和二姐会轮流给张山讲课堂上听来的故事,讲书上说的火车和海洋,用那些遥远而美好的词汇,对抗着身体的疲乏。
当终于看到山这边家里那缕熟悉的、微弱的炊烟时,天往往已经擦黑。
母亲李英的身影会出现在村口的老梨树下,成了一尊沉默的雕像。
她不会问张山他们学得怎么样,只会接过他们肩上的书包,轻轻拍掉他们身上的尘土。
晚上,在昏黄的煤油灯下,张山他们趴在同一张破桌子上写作业。
母亲李英就在一旁,借着那点光,默默地为他们缝补磨破的鞋底。针脚细密,如同她为张山他们织就的、无声的爱。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张山渐渐习惯了这十里山路的节奏。
冬天来了,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生疼。脚上的布鞋不保暖,冻得脚趾头没知觉。
“跑起来!跑起来就暖和了!”张芸回头喊道。
于是,三个身影呵着白气,在崎岖的山道上跌跌撞撞地奔跑起来,像三只试图挣脱大山的鸟儿。
许多年后,张山早已走出大山。那每日往返的二十里山路,那些沾着炭灰的烧洋芋与窝窝头,已成为生命最深的烙印。
张山尝遍珍馐,却再也寻不回那份混合着柴火气、汗滴与母亲掌心温度的滋味。那并非简单的饭食,是母亲从生活重压里挤出的全部温柔,是姐姐们用稚嫩肩膀为他撑起的一方晴空。
那蜿蜒山路,丈量的不仅是距离,更是一段用脚步踏碎苦难、以知识奔赴光明的征程。往后人生每逢困顿,他便会想起山路的尽头与洋芋的余温,从而重新挺直脊梁。
路再长,长不过母亲的守望;味再苦,苦不过当年那颗拼命想要发芽的梦想。
周末,家族聚餐。一大家子人围着爷爷奶奶,坐在老屋里,热闹非凡。
大伯张峻一家,二姑张香一家,小姑张满一家,再加上张山一家,济济一堂。
大人们聊着庄稼收成、村里的八卦。
孩子们则屋里屋外地疯跑。
张山很快成了孩子王,指挥着堂兄弟、表姐妹们玩打仗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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