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山回身,看着这座凝聚了父母和岳父母心血的新家,一砖一瓦,都浸透着他们辛勤的汗水与质朴的期望。他们没读过多少书,说不出大道理,但他们用最直接的行动——为他筑一个窝,支持他闯一条路——诠释了什么是亲情,什么是传承。
他想起父亲陈老栓沉默的劳作,母亲李秀英永远温柔的叮咛,岳父张德富沉稳可靠的背影,岳母胡蕙兰爽朗能干的身影。他们的勤劳,像山间的磐石;他们的淳朴,如脚下的土地。正是这些,构成了他生命的底色,也让张小娟这样的学霸,愿意将未来赌在这份厚重的根基之上。
夜风吹过,带来山野的气息。陈青山握住张小娟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言语,却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坚定。他们的根,早已与这四位老人,与这片土地,紧紧缠绕,无法分割。前路或许依旧漫长,但根脉深植,又何惧风雨?
寒来暑往,山间的云雾聚了又散,陈家小院里的花椒树,在第三个年头终于形成了些规模,枝叶蓊郁,到了季节,便坠满一簇簇红玛瑙似的果实。
陈青山的直播事业,并未如某些人预想的那般一飞冲天,也未像另一些人担忧的那样昙花一现。
它像山涧的溪流,磕磕绊绊,却执着地向前流淌,逐渐在这片土地上浸润出湿润的痕迹。
有了文勇玮那边相对稳定的采购,加上线上零散客户的积累,以及村里几户人家也开始将收来的山货交由他代卖,他的“青山货栈”算是勉强立住了脚跟。
天光未亮,陈青山便轻手轻脚地起床了。灶膛里的火苗“噗”地一声燃起,映亮了他带着睡意却异常清醒的脸。
他熟练地淘米、加水,将铁锅坐在灶上。另一边的小锅里,是昨天张小娟从镇上买回来的老豆腐,他小心地切成厚片,准备用自家炼的猪油煎得两面金黄。
这些灶台上的活计,他如今做得比刚回来时娴熟太多。最初是张小娟主导,他打下手,后来不知怎的,就慢慢接过了早餐的差事。
或许是因为他总比她醒得早,或许是他发现,看着她能多睡一会儿,自己能把这琐碎的日常打理妥当,心里会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粥在锅里“咕嘟”冒着细泡,煎豆腐的香气弥漫开来时,张小娟也穿衣起来了。她走到灶边,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陈青山递来的碗筷,用热水烫着。
“今天天气好,把上次李老师要的那批特级花椒再筛一遍,给他寄过去。”陈青山一边翻着豆腐块,一边说。
“嗯。包装纸箱不够了,下午得去镇上拉一批。”张小娟应着,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我跟王大叔说好了,他家的草果下午送过来,你记得称重的时候看仔细点,别混进去年的陈货。”
“知道。”
简单的对话,围绕着最具体的事务,没有波澜,却织就了一张细密的生活之网。他煎好豆腐,撒上几粒葱花,她便将滚烫的粥端上小桌。
两人对坐,就着咸菜,吃着简单的早饭。窗外,是逐渐清晰的、笼罩在晨雾里的山峦轮廓。
这种日子,褪去了最初的激情与慌乱,沉淀下一种近乎本能的默契。他们不再需要时刻用语言确认彼此的心意,生活的每一个环节,都成了无声的诉说。
上午,陈青山在院子里分拣花椒。阳光透过花椒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竹筛,手指灵活地将不同品级的花椒归入不同的筛子。
这是个极需耐心的细致活,久了,手指会被麻香浸染,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独特的辛冽气息。
张小娟处理完几份线上订单的打包,也搬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的却不是账本,而是一本厚厚的《植物生理学》研究生教材。
她看得专注,偶尔会用笔在空白处写下笔记,阳光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怎么看起这个了?”陈青山忍不住问。她研究生毕业回来当公务员,专业似乎已搁置许久。
张小娟头也没抬,翻过一页,淡淡地说:“单位里接触到一个生态农业的项目,有些基础的东西忘了,翻翻看。”她顿了顿,补充道,“总觉得自己学过的,丢了可惜。说不定哪天,能用上。”
陈青山不再打扰她。院子里只剩下花椒落入竹筛的“沙沙”声,和她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有时,她会抬起头,看看他分拣的进度,或者起身给他倒杯水。他也会在她蹙眉思考时,停下动作,不去惊扰。
村里偶尔有人路过,探头看见这场景,会笑着打趣:“青山,你们这小两口,一个摆弄土疙瘩,一个看天书,倒是般配!”
陈青山只是笑,不辩解。他渐渐懂得,张小娟身上那种对知识的敬畏与追寻,并非与现实格格不入,那是她精神世界的一块自留地,是她区别于这山里大多数人的底色。
而他能做的,就是守护她这份在俗世烟火中,依然能静心阅读的“无用”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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