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气氛，确实有些压抑。
苏长空将太初道源山、瑶池圣地以及冰神宫的长老们一一引至上座，脸上的笑容热忱而谦恭，可换来的，大多只是对方客套而疏离的点头。
他们来了。
但也仅仅是来了。
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无声地宣告着彼此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
苏家是中州顶级世家，可在这群传承自远古的圣地宗门面前，依旧矮了一头。
苏长空将那份屈辱与不安，深深地埋进心底。
冰神宫的席位上，气氛最为冷清。那位孙长老自落座后便闭目养神，周身三尺寒气萦绕，生人勿近。
在她身后，一名身着淡蓝长裙，容貌清丽的年轻女子忽然起身，对着孙长老躬身行礼。
“师叔，宴会还未正式开始，弟子想去寻念曦妹妹说几句话。”
这名女子名为沐映雪，是冰神宫这一代的真传弟子，早年两派交流时，与苏念曦一见如故，成了闺中密友。
孙长老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
得到许可，沐映雪才莲步轻移，走到大殿中央，对着主座上的苏长空盈盈一拜。
“苏伯父，月儿想去后院看看念曦，不知是否方便？”
她的礼数周到，却依旧让苏长空感到一阵无力。
即便是在他的地盘上，冰神宫的弟子，也需先请示自家长辈，再来“知会”他这个主人。
“方便，当然方便。”苏长空挤出笑容，“念曦那丫头，正在她自己的揽月阁，你过去便是。”
“谢伯父。”
沐映雪再次行礼，而后转身，款款离去，留下满殿的微妙气氛。
送走了这些“大神”，苏长空才松了口气，转身走向另一片区域。
那里坐着的，是与苏家同气连枝的几个世家宗门之主。
裂天剑宗的宗主是个满脸虬髯的大汉，他一看到苏长空过来，便粗声粗气地开口。
“苏老弟，叶家那帮兔崽子欺人太甚！我们裂天剑宗虽然不产丹药，但库里还有些存货，明日我便让人送来，解你燃眉之急！”
苏长空心中一暖，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多谢赵兄！”
旁边，金石王家的家主，一个体态微胖，总是笑眯眯的半百中年人，也跟着开口了。
“苏兄莫急。叶家虽势大，但也不敢对我王家做得太绝。我们主营矿石，与丹王殿的生意盘根错节。他们这次也只是象征性地涨了价，并未断供。”
这位王家家主名为王金石，他端起酒杯，对着苏长空遥遥一敬。
“我已吩咐下去，从家族份额里匀出三成，不日便可送到苏家。虽然无法完全补上缺口，但支撑个一年半载，绝无问题。”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还在犹豫的家主，都是一惊。
苏长空更是大喜过望。
“王兄！你这……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有了王家这批关键主材，苏家最危急的关头，算是能撑过去了！
王金石依旧是那副和善的笑脸，他摆了摆手。
“哪里哪里，我等几家世代交好，理应守望相助。来，苏兄，我敬你一杯，预祝你苏家早日渡过难关！”
苏长空感动不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完全没注意到王金石那双眯起的眼睛深处，一闪而逝的阴冷与算计。
叶家的许诺，可是让他王家未来百年，都能从叶家的商路中分得一杯羹。
付出的，仅仅是一些掺了料的“废材”而已。
用这些废掉的主材，不仅能废掉苏家所有的炼丹炉，还能让苏家在最关键的时刻，彻底断绝希望。
这笔买卖，太值了。
……
观云居。
林尘缓缓睁开双眼，将神识从玉简中抽离。
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三十七种丹药，三十七个所谓的“死局”。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三十七套优化完毕的工业化生产流程。
从原材料的廉价替代品，到提纯、催化的详细步骤，再到构建全自动离心分离阵法和恒温反应炉的图纸。
一切，都已在他的脑中成型。
是时候了。
他站起身，拿起那套苏念曦送来的月白色长衫。
衣衫入手轻柔，无需灵力催动，便自带一股清凉之意。
他随手脱下身上朴素的青云宗弟子服，换上了这套新衣。
刹那间，整个人的气场为之一变。
原本的他，清秀温和，带着一股学者的书卷气，但也仅此而已。
可当这身剪裁合体、绣着低调云纹的白衫上身后，那股书卷气被彻底激发，并升华为一种超然物外的飘逸。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便如同一位从画卷中走出的谪仙，不染凡尘，遗世独立。
“师兄……”
一声带着几分呆滞的轻唤，从旁边传来。
叶清瑶怔怔地看着他，小手里还捏着一片竹叶，却忘了下一步的动作。
她的小脑袋里，想不出任何华丽的辞藻，只觉得此刻的师兄，比天上的星辰还要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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