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的队伍像蝗虫过境,把武安城搅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从清晨到临近午时,衙役、兵丁、四海镖局的人几乎把内城翻了个底朝天,挨家挨户的盘问、翻查,连耗子洞都恨不得掏一掏。哭喊声、抱怨声、呵斥声不绝于耳。
但正如独孤阿吉太守划下的底线——只封到午时。
这位凉州太守,能在错综复杂的凉州地界坐稳位置,靠的不是站队,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守规矩”。他不介入皇子之争,不偏袒任何一方势力,只认凉州的安稳和朝廷明面上的法度。赵敬丢了东西,是苦主,他给予便利,下令搜查,这是他的职责。但为了赵敬一个人,把整个武安城的商业运转、百姓生计彻底打乱,耽误其他正当商旅的行程,这就越界了。
午时一到,太阳升到正空。四门守军接到了明确的指令,无视了赵敬手下和四海镖局人员的阻拦与叫嚷,缓缓推开了沉重的城门。
“太守有令!午时已到,解除戒严!各门照常通行!”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遍全城。憋了一上午急着出城的商队、旅人、小贩,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向各个城门,验过路引文牒后,争先恐后地离开这座突然变得“危险”的城市。进城的人虽然少了些,但也恢复了流动。
搜查被迫中止。衙役和兵丁们累得够呛,也大多憋着一肚子火,对赵敬这个“事逼”怨声载道。四海镖局的人脸色铁青,却也无法对抗太守的命令。他们只能加派人手,盯紧各个城门,尤其是宅男及其手下可能出没的方向,同时继续在城内暗中查访。
但谁都明白,过了午时,再想大规模搜捕,难了。贼人很可能已经趁乱混出城,或者早已将赃物转移。那本要命的账簿,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难寻觅。
赵敬在得知城门洞开的那一刻,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他坐在下榻客栈最好的上房里,面前的桌子上摆着早已凉透的早饭,一动未动。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却驱不散那层死灰般的颜色。
他完了。
账簿丢了。不是丢了白玉,白玉丢了还能编个理由,甚至栽赃。可账簿丢了……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官职、金额,就像一条条套在他脖子上的绞索。二皇子不会放过他。那些收了钱的官员,一旦知道证据外泄,为了自保,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他这个经手人!还有朝中的政敌、其他皇子的势力……这账簿就是催命符!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下狱、被拷打、被灭口,甚至牵连家族的画面。冷汗湿透了内衫,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什么生意,什么野心,什么荣华富贵,此刻都成了镜花水月。他现在只想活命,可活路在哪里?
宅男在午时过后,也准备动身离开。齐关彦要留在武安处理一些后续生意,约好青阳再见。薛远道又亲自来送了一次,再三保证婚礼花费包在他身上。宅男让小孙带着大部队押送着这次赚来的银钱和薛远道送的若干“土仪”(其实是值钱东西),先行出城,在十里坡汇合。他自己还有点小事要办。
他先去了城西的沧浪门武馆。昨晚拍卖会上,沧浪门那位副门主在竞拍几件不算顶级的物品时,明显放了水,没有跟青州商人死磕,算是给了凉州商盟和薛远道面子,间接也给了负责安保的大炎风云快递面子。这份人情,虽然不大,但该谢还得谢。
沧浪门门主是个五十多岁、精神矍铄的老者,姓韩,听说宅男来访,很是热情地设了个简单但精致的便宴招待。席间除了韩门主,还有那位放水的副门主以及几位沧浪门长老作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融洽。韩门主抚着胡须,笑着对宅男道:“曹小友年轻有为,这次拍卖会办得漂亮,可是给我们凉州武林涨了脸面啊!薛老头这次算是押对宝了!”
旁边一位长老也附和:“是啊,听说城外那些宵小,也被段部长和曹小友料理得干干净净,大快人心!”
宅男谦虚了几句。那位副门主倒是爽快,直接道:“曹兄弟客气啥!咱们都是凉州自己人,不帮自己人帮谁?难道看着青州那帮家伙把好东西都扫走?那多没面子!再说了,薛副会长之前可是答应请我们沧浪门负责部分安保的,结果临了又变卦,找了你们大炎风云快递……这事儿我们还没找他算账呢!”
他这话半开玩笑半抱怨,倒是把席间众人都逗笑了。
韩门主也笑骂道:“别提那老抠儿!说得好听,什么‘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我看他就是舍不得多出那份钱!怕我们沧浪门开价高!”
另一位长老煞有介事地点头:“没错!薛老头肯定是看曹小友你们收费实惠!这老狐狸,算盘打得精着呢!”
于是,宴席的话题莫名歪到了共同吐槽薛远道“抠门”、“不靠谱”上,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反而更加热络。宅男也跟着调侃了几句,很快便与这些沧浪门高层拉近了关系。这种一起“鄙视”某个共同熟人的行为,果然是快速建立友谊的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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