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十三年,正月十五,上元节。
紫禁城在暮色中逐渐亮起灯火——但这年的灯火与往年截然不同。宫墙、殿宇、廊庑间悬挂的不再是传统的灯笼烛火,而是数百盏样式奇特的玻璃罩灯。这些灯没有灯芯,没有灯油,只在玻璃泡内悬着一根细小的炭丝,通过两根铜线连接至隐秘处铺设的线路。
酉时三刻,太和殿前广场已站满了身着朝服的文武百官、宗室勋贵,以及获特旨进宫观礼的少数外国使节——荷兰、葡萄牙、英国三国驻广州商馆的代表也在其中,他们被安排在距离殿门较远的位置,但视线极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期待与困惑的气氛。多数官员已听说今夜将有“格物新技”展示,但具体是什么,只有极少数核心重臣知晓。
“陛下驾到——”
随着司礼太监的唱喏,朱由检身着明黄色常服出现在太和殿丹陛之上。太子朱慈烺随侍在侧,礼部尚书黄道周、工部尚书方岳贡、格物院正卿徐光启等重臣分立两旁。
“今日上元佳节,朕邀诸卿共庆。”朱由检的声音在广场上回响,“然今岁之庆,与往岁不同。我大明格物院钻研数载,终有所得——请诸卿共观。”
他微微抬手。
几乎在同一瞬间,紫禁城内的灯光由近及远、由下而上,次第亮起。
最先亮起的是太和殿檐角下的八盏大灯,每盏灯的玻璃泡都有人头大小,内中炭丝在电流通过瞬间发出白炽的光芒,将殿前广场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广场四角的灯柱、回廊下的壁灯、宫墙上的轮廓灯……三百余盏电灯在短短三息内全部点亮。
“啊——!”
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许多人下意识地后退,甚至有人踉跄跌倒。那些外国使节更是目瞪口呆——英国代表詹姆斯·哈灵顿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直接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这光芒太不同寻常了。它稳定、均匀、明亮,没有烛火的摇曳跳跃,没有油灯的烟雾缭绕,更没有灯笼那种隔着纸绢的朦胧。白光所及之处,每个人的面孔都纤毫毕现,太和殿琉璃瓦上的每一片瓦当都清晰可见,连广场石板缝隙里的枯草都无所遁形。
更令人震撼的是光的“秩序”。所有灯光同时亮起,同时达到最亮,没有一盏忽明忽暗。它们排列成整齐的队列,勾勒出宫殿建筑的轮廓,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几何美感的光之图景。
礼部尚书黄道周颤巍巍地跪下,老泪纵横:“天佑大明……此乃……此乃‘夜如白昼’之祥瑞啊!”
他这一跪,百官纷纷跟着跪倒,山呼万岁之声此起彼伏。
但朱由检没有沉浸在欢呼中。他敏锐地注意到人群中某些人的表情——不是敬畏,而是恐惧。特别是那些年迈的官员,他们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仿佛见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诸卿平身。”朱由检抬了抬手,待广场重新安静后,缓缓开口,“朕知有人心中惊疑:此光何来?可是妖术?亦或是天降神迹?”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沉稳:“都不是。此乃格物之理,人智之功。”
他示意徐光启上前解释。这位格物院正卿虽已年过六旬,但精神矍铄,声音洪亮:
“诸位大人,此光名曰‘电灯’。其理有三:一曰‘发电’,以蒸汽机驱动磁石旋转,切割铜线,生‘电流’,此乃格物院电磁所之成果;二曰‘输电’,电流经包覆橡胶之铜线传输,橡胶乃最新硫化技术所制,绝缘防漏,可保安全;三曰‘发光’,电流通过特制炭丝,炭丝炽热而发白光,此光稳定明亮,远胜烛火。”
他指向太和殿东侧一座新建的偏殿:“发电机组便设于彼处,通过地下沟槽铺设之铜线,输送至此。一炷香所耗之煤,可供全宫照明一个时辰。若与宫中旧用蜡烛、灯油相比,耗费不足三成。”
数字最有说服力。原本面露惧色的官员们开始窃窃私语——三成!这意味着宫中的照明开支可以削减七成!
工部尚书方岳贡适时补充:“此技不仅可用于宫廷。臣已命工部测算,若在北京主要街道设此电灯,每夜所费不过百两,而巡夜差役可减半,火灾风险大降,夜盗几近绝迹。天津、松江等大埠亦可推行。”
这番话让官员们彻底转变了态度。从恐惧到好奇,从好奇到盘算——这就是技术推广的心理路径。朱由检深谙此道。
“然此技之要,不在省费,而在开创。”朱由检再次开口,将众人的思绪拉回更宏大的层面,“诸卿试想:若工坊夜间亦可开工,则产能倍增;若码头夜间亦可装卸,则货物流转加速;若学堂夜间亦可授课,则寒门子弟多出数倍读书之时。此非小技,实乃利国利民之大业。”
他走下丹陛,来到一盏落地灯前,伸手轻触玻璃罩——灯罩微温,但绝无烫手之虞:“更妙者,此灯无烟无火,不惧风雨。朕已命格物院研制更小之灯,可置于案头,可悬于床头,届时读书批文,再不用熏眼之烛、费神之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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