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荣休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帝国军事力量在新一代将领执掌下展现出的新气象与锐意进取,已如同无形的冲击波,以帝都北京为中心,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首当其冲,感受最为深切复杂的,并非远在欧洲的对手,而是数百年来一直环绕在华夏文明周边,遵循着传统朝贡秩序的藩属诸国——朝鲜、琉球、安南(越南)。
这一日,紫禁城武英殿内,一场规模不大却意义特殊的军事推演刚刚结束。受邀观演的,正是前来朝贡并恭贺大明收复台湾、设立东宁省的朝鲜国使臣朴潢、琉球国使臣向国用、以及安南国使臣郑梉。端坐在殿侧观摩席上的三位使臣,此刻面色各异,眼神中却都难掩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惊骇与震动。
推演并非传统的沙盘兵棋,而是由陆军讲武堂参谋学员主导,基于最新测绘地图、兵力数据模型和复杂的数学计算,模拟的一场跨海攻防战役。推演中,“红军”扮演大明新军,需在限定时间内,集结兵力舰船,跨越海峡,攻占由“蓝军”坚守的预设坚固堡垒群。学员们运笔如飞,计算着潮汐、航速、炮火准备时间、弹药消耗、后勤补给线……他们口中不断蹦出“火力密度”、“投送效率”、“毁伤概率”、“后勤临界点”等让三位使臣似懂非懂的词汇。整个过程冷静、精确,甚至带着一种冷酷的效率感,不见传统军议中的激昂陈词,唯有纸笔摩擦与低沉理性的分析声。
当推演最终以“红军”在付出“可接受”代价后成功登陆并攻克核心堡垒告终时,负责解说的年轻参谋军官向御座上的朱由检和观摩宾客敬礼,平静地报告结果,仿佛方才在纸上决定的是数千“人”的生死与一场国运的胜负。
朱由检微微颔首,目光扫向三位使臣,语气平和:“此乃讲武堂日常课业,粗陋之处,让诸位使臣见笑了。”
朝鲜使臣朴潢率先离席,躬身到底,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陛下天威!下臣……下臣今日方知何为‘王师’!昔日但闻天朝兵甲之利,今日观此推演,方知庙算之精、谋略之深、格物之用,已至如此化境!实非小邦所能揣度万一!”他心中已是翻江倒海,想起国内那些还沉浸在弓马骑射传统的将领,与此番所见相比,直如萤火之于皓月。
琉球使臣向国用也连忙附和,语气更加谦卑:“天兵神威,算无遗策,更能于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小邦僻处海外,得蒙天朝庇护,实乃万幸!万幸!”他脑海中浮现的是琉球那点可怜的水师力量,在大明那如同海上城郭的“镇远”级战舰面前,恐怕连做靶子都嫌不够格。
安南使臣郑梉心思更为缜密,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撼,言辞恳切:“陛下,此等精兵良将,鬼神莫测之机,实乃天朝之福,亦是我等藩属之倚仗。只是……下臣斗胆,见此推演,深感兵者国之大事,确需格物致知,非匹夫之勇可恃。小邦军备陈腐,将帅愚钝,不知……不知天朝可否垂怜,允准小邦派遣些许伶俐子弟,入天朝讲武堂,或格物院,习得些微末技艺,也好日后能为天朝屏藩,略尽绵力?”他敏锐地意识到,与大明的差距已不仅是武器代差,更是整个军事思想、组织模式和人才培养体系的鸿沟。若再不奋起直追,安南莫说保持独立,恐怕连在新时代朝贡体系中找到一个合适位置都难。
朱由检看着下方三位神色恭谨,甚至带着一丝惶恐和急切恳求的使臣,心中了然。这种震撼,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武力征服固然直接,但通过展示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文明层级的代差,从心理上、文化上使藩属国产生自觉的依附与追随,才是成本更低、效果更持久的统治方式。
“诸位使臣有心了。”朱由检淡淡一笑,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明与诸藩,唇齿相依,休戚与共。讲武堂、格物院,乃为国储才之地,章程森严。然,若诸藩确有向学之心,选派聪颖忠谨之青年才俊,经贵国主保荐,朕亦可酌情恩准,入内观摩学习。只是……”他话锋微转,“所学之业,当以巩固邦谊、利及地方为先,诸如农政、水利、医道、天文历法、营造之术,方是根本。”
他没有立即答应军事领域的深度交流,而是将范围限定在民用技术与基础科学。保持技术优势,尤其是军事技术优势,是帝国的核心利益所在。但允许他们学习农业、医学等,既能提升藩属国民生,增强其对大明的依赖与好感,又能潜移默化地传播大明标准与文化,同样是有效的控制手段。
三位使臣闻言,虽未能立刻得到进入军事核心学府的承诺,但能得到皇帝亲口允准派遣留学生,已是意外之喜,连忙再次叩首谢恩。他们明白,这扇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能否挤进去,能学到多少,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与此同时,福建马尾军港。
署理海军都督施琅,正站在码头高处,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下方一艘正在进行出海前最后检查的“破浪”级巡航舰“飞霆号”。这艘战舰即将执行一项“例行巡逻”任务,其航线将刻意靠近琉球海域,并在那霸港进行短暂“友好访问”与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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