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三,巳时初刻。
距离郑芝龙给鹿儿岛城下的最后通牒,只剩下一个时辰。
樱之浦明军大营内,郑芝龙正与细川忠利密谈。这位肥后藩主昨夜“及时”率军赶到,表面上说是“响应王师共讨不臣”,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来摘桃子的。
“细川公,”郑芝龙啜了口茶,语气平淡,“昨日你截断岛津伏兵出击路线,立下大功。陛下若知,定当重赏。”
细川忠利连忙躬身:“不敢当。只是……岛津光久尚未擒获,鹿儿岛城也未全克,此时谈功为时尚早。”
“那依细川公之见,该如何速破此城?”
细川忠利沉吟片刻:“城中虽缺粮缺水,但天守阁储粮充足,守军皆是死忠。强攻伤亡必巨。依在下愚见……不如围而不打,待其自溃。”
“围而不打?”郑芝龙笑了,“细川公是担心强攻时,你肥后藩的子弟兵也要流血吧?”
细川忠利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总兵明鉴。不过,还有一事……在下今晨收到探报,日向藩岛津丰久已率两千兵马南下,最迟明日午时必到鹿儿岛。”
郑芝龙眼中精光一闪:“岛津丰久?他敢来?”
“此人是岛津光久堂弟,分家之主,向来以勇悍着称。”细川忠利道,“他若抵达,必会拼死救援。届时里应外合,我军恐腹背受敌。”
“所以细川公的意思是……”
“不如……”细川忠利压低声音,“我军佯装全力攻城,实则留出缺口,放岛津丰久入城。待他与城中守军会合,我军再合围歼灭。如此,既能毕其功于一役,又能避免强攻坚城之损。”
郑芝龙盯着细川忠利看了许久,忽然大笑:“好计策!不愧是细川公!”
细川忠利也笑,但笑容里藏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两人又商议片刻,细川忠利告退。他走后,宋献策从屏风后转出。
“总兵真信他?”
“三分信,七分防。”郑芝龙收起笑容,“岛津丰久南下是真,但细川忠利这么积极献策……恐怕另有算计。”
“下官也这么认为。”宋献策走到地图前,“细川忠利想借我军之手,除掉岛津丰久这个潜在对手。日向藩若灭,他在九州的地位就更稳固了。”
“还有呢?”
“还有……”宋献策手指点在地图一处,“若我军与岛津丰久血战,无论谁胜谁负,他细川家都能保存实力。届时若战局不利,他大可倒戈;若我军大胜,他也能以‘献策有功’邀功。”
郑芝龙点头:“所以这一仗,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亮,打得让他细川忠利不敢再有二心。”
他起身:“传令吴三桂、刘文柄,立刻来见。”
同一时刻,鹿儿岛城北五十里,日向军营地。
岛津丰久今年三十八岁,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是萨摩分家中以勇武着称的悍将。此刻他正对着地图发愁。
“主公,不能再前进了。”家老岛津久通指着地图,“前方二十里就是明军斥候活动范围。我军两千人,其中过半是临时征召的农兵,若遭遇明军主力……”
“那你说怎么办?”岛津丰久烦躁道,“光久兄被困城中,难道我们见死不救?”
“不是不救,是要智救。”岛津久通道,“明军围城,兵力分散。我们不如绕道城西,从樱川上游渡河,夜袭明军粮道。只要粮道一断,明军自退。”
“粮道?”岛津丰久冷笑,“郑芝龙的补给全从海上来,你断得了海上粮道?”
“那也比正面硬拼强啊!”另一家臣劝道,“主公,明军火器犀利,野战无敌。樱之浦一战,八千赤备都败了,我们这两千人……”
“够了!”岛津丰久一拍桌子,“我意已决!明日午时,直扑鹿儿岛城!就算救不出光久兄,也要让明军知道——萨摩武士,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众人不敢再劝。
但岛津丰久心中其实也没底。他何尝不知敌我悬殊?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要为。这是武士的尊严,也是岛津家的家风。
“久通。”他忽然道,“你带一百人,今夜先行潜入城中,告诉光久兄——明日午时,我会从北门方向发起攻击。请他届时从城内杀出,里应外合。”
“主公,这太冒险了!万一信使被截……”
“所以要你亲自去。”岛津丰久看着他,“你跟我二十年,我最信你。”
岛津久通沉默片刻,深深一揖:“臣……领命。”
当夜子时,岛津久通带着一百精锐,换装潜行,朝鹿儿岛城方向摸去。
但他们不知道,明军的哨探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六月二十四,卯时。
鹿儿岛城北三十里一处丘陵后,吴三桂的三千骑兵已在此埋伏一夜。士兵们嚼着干粮,战马嘴上套了笼头,以免嘶鸣暴露。
“将军,来了!”斥候压低声音回报,“日向军前锋约五百人,已到十里外!”
吴三桂趴在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果然,远处尘土飞扬,一支军队正在行进。队形散乱,旗帜不整,确实是农兵居多的日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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