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津光久确实在撤退,且撤退得有条不紊。
他站在移动指挥台上,由八名武士抬着,在最后一批赤备武士的护卫下向鹿儿岛城方向转移。周围虽有溃兵,但核心部队建制尚存。
“主公,明军骑兵……没有全力追击。”家老平田增宗策马跟在侧旁,脸上带着困惑。
岛津光久没有回头,他手中紧握佩刀“国光”,目光死死盯着后方。透过弥漫的硝烟,他能看见那支黑色骑兵在击溃侧翼后,竟然没有乘胜追击,反而开始在滩头整队。
“他们在巩固滩头。”岛津光久的声音嘶哑,“郑芝龙……不想要我的命,至少现在不想要。”
“什么意思?”
“他若真想杀我,此刻骑兵全力追击,我等能否活着回城都是问题。”岛津光久冷笑,“但他停手了。为什么?”
平田增宗思索片刻,脸色一变:“难道……他想围城?”
“正是。”岛津光久望向越来越近的鹿儿岛城轮廓,“他要将我困在城中,让九州诸藩看看——萨摩藩主被明军团团围困,求援无门。这是攻心之计,比杀了我更狠。”
队伍加速前进。前方,樱川已在望,过了河再走三里就是鹿儿岛城。
“主公,前面就是樱川木桥!”探马回报。
岛津光久点点头:“过桥之后,留一队人守住桥头。不必焚桥——郑芝龙既然想围城,就不会急着追来。”
“遵命!”
队伍顺利过桥。果然,明军骑兵追到河边就停下了,开始沿河布防。
岛津光久站在桥头,最后回望了一眼樱之浦方向。夕阳如血,将那片海滩染成暗红色,隐约能看见明军正在树立营寨,搭建码头。
八千赤备,折损过半。萨摩藩五百年来最大的惨败。
但他还活着,鹿儿岛城还在手中。
“平田。”他忽然开口,“回城之后,立刻做三件事。”
“主公请吩咐。”
“第一,清点城中存粮,实行配给制。”
“第二,征集城中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编练守城队。”
“第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派人秘密出城,去熊本城见细川忠利,去小仓城见小笠原忠真,去佐土原城见岛津丰久——告诉他们,萨摩愿与九州诸藩结盟,共抗明军。”
平田增宗一惊:“主公,细川氏向来与我不和,小笠原家更是墙头草,他们恐怕……”
“所以才要现在去。”岛津光久打断他,“若等明军兵临城下再去,就晚了。告诉他们——萨摩若亡,九州谁也活不成。明军今日能打萨摩,明日就能打肥后,打丰前,打日向。”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樱之浦:“走,回城。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
队伍消失在通往鹿儿岛城的道路上。
戌时初,夜幕降临。
樱之浦滩头点燃了无数篝火,明军大营已初具规模。中军帐内,郑芝龙、宋献策、刘文柄、吴三桂四人围坐。
“战果统计出来了。”宋献策手持文书,“我军阵亡一千四百二十七人,重伤九百六十三人。歼敌约四千三百人,俘获一千八百人。岛津光久率残部约两千人退入鹿儿岛城。”
吴三桂一拳砸在桌上:“可惜!若让末将全力追击,定能将他擒杀于城外!”
“不可。”郑芝龙摇头,“陛下的战略很明确——‘纪胜于兵’。强攻鹿儿岛城,伤亡必巨。我们要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总兵的意思是……”刘文柄若有所悟。
“围城。围而不打。”宋献策接话,“让岛津光久困在城中,让九州诸藩看看——负隅顽抗是什么下场。同时,我们的檄文、使者会传遍九州,告诉那些藩主:顺明者昌,逆明者亡。”
郑芝龙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刘将军,你部伤亡最重,留在樱之浦休整,同时构筑防御工事,将这里建成永久性基地。”
“吴将军,你的骑兵明日开始,扫清鹿儿岛城外围所有据点,切断其粮道水源。记住——只围不攻。”
“宋先生,你的檄文明日必须散发出去。还有,联络细川忠利、小笠原忠真等人的事,要抓紧。”
众将领命。军议结束后,郑芝龙单独留下了宋献策。
“宋先生,还有一事。”郑芝龙压低声音,“锦衣卫从鹿儿岛城内传回消息,城中有个人,或许可以为我们所用。”
“谁?”
“岛津忠朗,岛津光久的堂弟。”郑芝龙取出一封密信,“此人一直不满本家统治,曾在三年前因领地分配问题与岛津光久几乎刀兵相见。陛下出征前就已通过骆养性与他搭上了线。”
宋献策接过信,眼中闪过锐光:“总兵是要……从内部瓦解萨摩?”
“正是。”郑芝龙点头,“围城是外压,策反是内攻。双管齐下,鹿儿岛城必破。而且……”他顿了顿,“岛津忠朗若肯合作,战后可由他继承岛津家名,做个听话的萨摩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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