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化淳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深褐色碎屑拨弄出来,凑到眼前仔细观察,又再次轻嗅。那气息极其微弱,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绝非寻常香草所有。他常年执掌东厂,见识过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材、毒物,对这类偏门之物颇有涉猎。
“此物…… 似是‘冥罗根’的碎末?” 一个名字在他脑中浮现。冥罗根生于极阴之地,多长在古墓或深山背阴处,本身并非剧毒,甚至少量使用有微弱的镇痛安神之效,因此不易引人怀疑。但曹化淳清楚,冥罗根有一个致命的特性 —— 若与另一种名为 “七星海棠” 花粉提炼的汁液相混合,便会生成一种烈性迷药,能让人神智混乱、情欲失控,且两种成分单独存在时,皆无明显毒性,极难被察觉。
一个激灵,曹化淳猛地想起了皇帝提到的 “茶水”!暖阁中的熏香(含冥罗根)与皇帝饮用的茶水(含七星海棠汁),两者相遇,便成了那致命的 “牵机引”!
他连忙将丝帕小心包好,贴身藏入衣襟,仿佛捧着烫手的山芋。这个发现,印证了他的猜测,也让毒源的线索更加清晰。
离开婉如宫苑,曹化淳没有返回自己的值房,而是辗转前往御药房。他知道,七星海棠汁极难获取,且多需与药材搭配使用,御药房的账目记录,或许能找到蛛丝马迹。
御药房的掌事太监见是曹化淳前来,连忙躬身迎接:“曹公公大驾光临,不知有何吩咐?”
“咱家奉了陛下的口谕,查验近日安神类药材的入库与支取账目。” 曹化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近来操劳,夜间难寐,掌事公公也知晓,这安神药材的用度,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掌事太监不敢怠慢,连忙取出近期的账目册,双手奉上:“曹公公放心,所有药材的进出都有记录,绝无差错。”
曹化淳接过账目册,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目光专注地扫视着每一笔记录。他重点关注与 “安神”“宁心” 相关的药材,尤其是御茶房可能支取的茶料。翻到皇帝中毒前几日的记录时,一行字映入眼帘:“三月十七日,司礼监秉笔太监刘荣,以‘陛下操劳,夜间难寐’为由,支取上等安神茶料一斤,附记:单独烹制,送往乾清宫。”
“刘荣?” 曹化淳心中一沉。刘荣是司礼监的,分管宫内用度,资历颇深,人脉广泛,平日里看似低调,没想到竟会直接支取安神茶料送往乾清宫。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这刘荣公公支取的安神茶料,是什么品类?可有具体明细?”
掌事太监回道:“回曹公公,是江南进贡的‘雨前龙井’,里面掺了少量宁神的麦冬、枸杞,是专门为陛下调配的,寻常人绝不能支取。”
“取一些同款茶料来,咱家要亲自查验。” 曹化淳吩咐道。
掌事太监连忙去库房取出一小包茶料,曹化淳接过,捻起一些茶叶放在鼻下轻嗅。除了龙井的清香与麦冬的微甘,他果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苦涩气息 —— 与方才香囊中冥罗根碎屑的气息同源,只是被茶叶的清香掩盖了大半!
他心中已然断定:这安神茶料中,定然被掺入了研磨得极其细微的冥罗根粉末!而七星海棠汁,大概率是刘荣在茶料送达御茶房后,暗中吩咐刘忠掺入水中冲泡,或是直接在送茶的过程中做了手脚。两种成分在皇帝体内相遇,便催生了那致命的迷药。
“这茶料的支取,可有旁人知晓?刘荣公公是否亲自前来取货?” 曹化淳追问。
“是刘荣公公的贴身小太监来取的,当时还特意叮嘱,要单独包装,不得让旁人触碰。” 掌事太监如实回道。
曹化淳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将账目册交还掌事太监,转身离开了御药房。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驱不散他眼底的寒意 —— 刘荣不过是台前的棋子,能让他动用司礼监的职权支取御用药材,且策划出 “双料合毒” 的精密计谋,其背后,必然有更深的黑手。
离开御药房后,曹化淳不敢耽搁,立刻返回自己的隐秘值房,将丝帕包裹的冥罗根碎屑与一小撮安神茶料小心翼翼地封存好,随后亲笔写下密报,详细记录了御茶房、婉如宫、御药房的探查经过,明确指出线索指向司礼监太监刘荣,以及 “冥罗根 + 七星海棠汁” 合成 “牵机引” 的下毒手法。
他没有通过常规渠道传递密报,而是召来一名跟随自己多年、绝对忠诚的死士太监,吩咐道:“即刻将此密报与物证送往乾清宫,亲手交给王承恩公公,让他转呈陛下,切记,途中不得与任何人接触,若有意外,即刻销毁密报与物证,不得留下半点痕迹!”
“属下遵令!” 那死士太监躬身领命,将密报与物证贴身藏好,如同一道影子般消失在宫闱深处。
乾清宫寝殿内,朱由检正倚在榻上批阅奏章,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王承恩捧着密报与物证走进来,低声道:“皇爷,曹公公的密报到了,还有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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