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磅礴而冰冷的无形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暖阁。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烛火都似乎停止了跳动。骆养性感到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呼吸变得异常困难,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身下的金砖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他再也支撑不住,再次深深伏下身去,几乎是以额触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惶恐与急切:
“陛下明鉴!臣……臣与骆家,对陛下、对大明绝无二心!天地可表!锦衣卫上下,亦当唯陛下之命是从!以往……以往或有不得已之处,皆因……皆因权宦遮天,臣等亦需存身以待陛下啊!”这番话,有几分是急于撇清的求生之语,有几分是审时度势的投机,或许连他自己也分辨不清。但他深知,在皇帝与魏公公这场已然明朗化的角力中,锦衣卫若想不被碾碎,就必须尽快、也必须坚决地重新找准自己的位置。至少在目前看来,这位年轻皇帝手段凌厉,势头正劲,而且似乎……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容易掌控。
朱由检盯着他匍匐在地的背影,沉默着。这沉默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让骆养性几乎窒息,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他只能将头埋得更低,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就在骆养性的精神快要崩溃的边缘,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较之前缓和了些许,但那缓和之中,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与居高临下的审视:
“朕,姑且信你骆家累世之忠,也知你之能,熟悉卫中事务,并非庸碌之辈。”这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也给了他一丝希望。“如今朝局纷扰,宫禁内外,暗流汹涌。朕需要绝对可靠的眼睛和耳朵,洞察幽微;更需要一把真正听话、指哪打哪、锋利无匹的利刃,为朕扫清障碍。”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那足以让人疯狂的胡萝卜,开始了恩威并施中最关键的“恩”:
“骆养性,朕擢升你为锦衣卫都指挥使,实授官职,掌南镇抚司印,依旧管理锦衣卫堂上事,总揽卫务。”
骆养性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和难以抑制的狂喜!锦衣卫都指挥使!这可是锦衣卫名义上、制度上的最高长官!虽然他知道,在魏忠贤的阴影下,这个位置的实际权力可能仍会受到多方掣肘,东厂也必然不会轻易放手,但名分已定,地位截然不同!这意味着,在法理上,他成为了锦衣卫真正的首领,拥有了开衙建府、直接向皇帝负责的资格!这无疑是新皇向他,也向整个锦衣卫系统释放出的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
巨大的惊喜冲击之下,他几乎是本能地重重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臣骆养性,谢陛下隆恩!陛下天恩浩荡,拔臣于微末,授臣以重任,臣……臣纵万死,亦难报陛下信重于万一!”这一刻,什么魏公公,什么厂卫平衡,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晋升带来的眩晕感冲淡了。
“别急着谢恩。”朱由检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刚才封赏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物件,“位子,朕给你了。但这位置能不能坐得稳,坐得久,要看你的表现,看你给朕办的事。”
“请陛下明示!臣定当竭尽全力,肝脑涂地,以报君恩!”骆养性此刻心潮澎湃,野心与恐惧交织,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是摆脱魏党阴影、重振骆家与锦衣卫权势的绝佳机会,甚至是唯一的机会!必须紧紧抓住!
朱由检不再绕弯子,伸出两根手指,目光锐利如鹰隼,直视骆养性,下达了具体的指令:
“第一,给朕在锦衣卫内部,尽快、秘密地梳理、甄别出一批人来。要求有三:背景相对干净,与魏党核心关联不深;能力尚可,熟悉卫中事务,非庸碌无能之辈;最重要的是,对朕存有忠义之心,或至少是能看清大势、懂得权衡利弊、愿意效忠于朕的聪明人!将他们的名单、详细履历、擅长领域、性格弱点,都给朕尽快密报上来!朕,要重建一支真正属于皇帝、如臂使指的缇骑核心!”
“臣明白!臣遵旨!”骆养性立刻领会,这是要他在锦衣卫内部搞一场不动声色的“清党”和“甄别”,是要培植皇帝可以直接掌控的核心力量。这任务艰巨且危险,但也是他展现价值、巩固地位的关键。
“第二,”朱由检的目光更加深沉,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宫禁护卫,朕虽有其他安排,但锦衣卫本职亦有宿卫宫廷之责,名正言顺。朕要你,从你甄别出的这批可靠人选中,再行筛选,挑选最精锐、最忠谨、最擅长安保与侦查者,组成一支精干小队,人数不必多,贵在绝对可靠。由你亲自直接统领,只听朕一人之命!”
他略微停顿,加重了语气:“这支小队,要协同……协同朕新设的‘翊卫营’,明暗结合,共同负责内宫核心区域,尤其是乾清宫周围的暗哨布控、夜间巡防及应急突发事件处置。朕要确保,这紫禁城,尤其是朕的寝居之所,铁板一块,滴水不漏,任何风吹草动,都尽在掌握!你,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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