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茨坦。无忧宫。别墅。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幅与柏林公寓和东京日常生活截然不同的、属于凛雪另一个世界阶层的图景。千夜心里本能地掠过一丝怯意,但看到凛雪眼中隐含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在担心自己会拒绝或感到压力——那丝怯意便被压了下去。
“好啊。”千夜点头,努力让声音显得轻松自然,“我还没去过波茨坦呢。而且,能和罗莎琳德夫人多聊聊,我也很期待。”
凛雪明显松了口气,握紧了她的手。“别紧张。那里不是宫殿,只是母亲偶尔用来静心写作和招待亲近朋友的地方。很舒服,你会喜欢的。”
周六早晨,罗莎琳德派车来接她们。司机是一位沉默礼貌的中年男士,开的是一辆低调但舒适的车。车子驶出柏林市区,沿着哈维尔河向西,景色逐渐变得开阔。道路两旁是连绵的森林和草地,偶尔能看到红顶的乡村小屋和清澈的湖泊。
波茨坦的别墅坐落在远离主干道的一片宁静住宅区内。房子不大,是一栋两层高的白色小楼,带着典型的普鲁士乡村建筑风格,线条简洁,有着斜坡屋顶和大大的窗户。房子周围环绕着一个精心打理却不过分雕琢的花园,种满了玫瑰、薰衣草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草本植物,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芬芳。
罗莎琳德已经等在门口。她今天穿着简单的亚麻长裤和米白色针织衫,金发松松挽起,比之前在画廊见到时更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与柔和。
“欢迎,孩子们。”她微笑着拥抱了凛雪,然后同样自然地拥抱了千夜,“路上还顺利吗?”
“很顺利,谢谢您邀请我们,罗莎琳德夫人。”千夜礼貌地说。
“叫我罗莎琳德就好,在这里不用太拘束。”她领着她们走进房子。
室内的装修与柏林公寓的极简冷峻截然不同。墙壁刷成柔和的奶油色或浅绿色,地板上铺着手织的波斯地毯,家具多是温润的原木和藤编材质,摆放着不少艺术品和手工艺品——非洲的木雕、亚洲的瓷器、南美的编织挂毯,看似随意却和谐共处,充满了女主人个人品味和旅行足迹的印记。巨大的书架占据了一整面墙,书籍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夹杂着不少植物和摆件。阳光透过蕾丝窗帘洒进来,整个空间明亮、温暖、充满生命气息。
“这里真美。”千夜由衷赞叹。
“是我逃避柏林喧嚣的小巢。”罗莎琳德笑着说,带她们参观了楼下开放的客厅、餐厅和小书房,以及楼上的两间客房。“你们的房间在楼上,挨着。先安顿一下,休息会儿。午餐我们就在花园里吃,我准备了一些简单的食物。”
千夜的房间窗户正对着后花园,可以看到一大片盛放的玫瑰和远处森林的边缘。床铺柔软,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她放下小行李袋,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这里的感觉,确实比柏林公寓更让人放松。
午餐是在花园的木质凉棚下进行的。长桌上铺着蓝白格子的桌布,摆着新鲜出炉的面包、各色奶酪和冷切肉、蔬菜沙拉、自制的果酱和蛋糕,还有冰镇的苹果汁。食物简单却美味,氛围轻松自在。
罗莎琳德很擅长引导谈话,话题从柏林的展览聊到千夜的创作过程,从东京的艺术生态聊到不同文化对“美”的定义差异。她知识渊博,见解独到,但从不居高临下,更像是平等地交换看法。她也询问凛雪近期的练琴情况和对慕尼黑生活的准备,语气关切而支持。
“凛雪从小就对音乐有种近乎本能的敏感和执着,”罗莎琳德对千夜说,“但有时太过执着,容易钻进牛角尖,给自己太大压力。武义注重规划和结果,而我更希望她能享受过程,即使在最艰难的技术练习中,也能找到音乐本身带来的愉悦。”她看向凛雪,眼神温柔,“看到她现在能更放松地对待练习,甚至开始尝试创作自己的曲子,我真的很高兴。这其中有你的影响,千夜。”
千夜有些不好意思:“是凛雪自己很努力,也很有天赋。”
“天赋需要合适的土壤才能茁壮。”罗莎琳德意味深长地说,“你给了她一部分土壤,那是不同于我和武义所能提供的养分。”
午餐后,罗莎琳德说她要处理一些稿件,让她们自由活动。“花园后面有条小路通往湖边,风景不错。或者你们也可以在房子里随便看看,书房的藏书很多,或许有你们感兴趣的。”
凛雪带千夜去了湖边。那是一个不大的私人湖泊,湖水清澈碧绿,岸边垂柳依依,异常幽静。她们沿着湖岸散步,手牵着手。
“这里真安静,好像时间都慢下来了。”千夜感叹。
“母亲买下这里,就是看中了这份安静。她说在城市里待久了,需要回到自然中‘重新校准感官’。”凛雪说,“小时候放假,我常来这里。有时候一整天就坐在湖边发呆,或者看书,听风声水声鸟叫声。那时候觉得,世界就这么大,这么安静,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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