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让大黑塔的投影出现了明显的迟滞与更复杂的波动,仿佛触及了某个权限更高或更隐秘的知识领域。
“……根据一些最为古老、模糊,且无法被当前科学手段证实的假说与感应,” 大黑塔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似乎经过沉重的斟酌,“这张‘命途巨网’…可能并非‘全部’。”
光影再次变化。那幅无限延伸的“命途巨网”图景被缩小,然后,在它的“外面”,显现出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那是一片无法用颜色、形状、维度等任何常规概念描述的“领域”。勉强用人类能理解的比喻来说:它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枝干、根系、叶片(这些比喻也极其不准确)构成的、不断生长、膨胀、又不断有枝叶枯萎凋零的巨树的虚影。这“树”的规模超乎想象,每一片“叶子”,每一段“枝桠”,都可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宇宙,或者某种截然不同的存在形式。
“虚数之树…或者说,类似概念的假说。”大黑塔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与不确定,“我们的宇宙,这张‘命途巨网’,可能只是这棵‘树’上,一片比较特殊的‘叶子’,或者一条细小的‘气根’。其他‘叶子’或‘枝桠’上,可能存在着物理规则、生命形式、乃至根本逻辑都与我们迥然不同的世界。而‘树’本身…其存在与运行机制,完全超出了我们宇宙内任何命途与法则的管辖与理解范畴。”
“这棵树…也有‘终末’吗?”丹恒问出了关键。
“未知。或许有,形式完全不同;或许没有,死亡与新生以另一种循环进行;又或许,‘终末’是我们这片‘叶子’特有的‘疾病’或‘自然凋零过程’。”大黑塔回答,“唯一可以推测的是,如果‘终末’的拆解最终完成,我们的‘命途巨网’宇宙彻底归于寂静虚无,那么对我们而言,一切终结。但对那棵‘树’而言,可能只是掉落了一片枯萎的叶子,或者一段无足轻重的朽枝。”
这个庞大的世界观,让资料室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命途巨网已经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与束缚,而虚数之树的假说,更是将这种渺小放大到了近乎绝望的程度。他们的一切挣扎、守护、毁灭、探索,可能都只是在一片注定飘落的“叶子”上进行的、微不足道的涟漪。
然而,就在这因认知到宇宙浩渺与自身微末而产生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先兆,资料室内的光影、声音、乃至时间的流动感,瞬间被剥离了“色彩”与“温度”,褪变成一种单调的、不断向某个方向“沉降”的灰白。不是黑暗,而是比黑暗更空洞、更彻底的一种存在的褪色感。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吸入时间本身的灰烬。
大黑塔的投影剧烈闪烁,几乎要溃散。螺丝姑母的所有仪器发出刺耳的过载尖叫后集体黑屏。瓦尔特感到理之律者构建理解的根基在动摇。丹恒体内的龙血仿佛要冻结。三月七和星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想要蜷缩起来的恐惧。德克萨斯和塞法利亚如临大敌,却发现自己连拔剑的“念头”都仿佛被延迟、被稀释。
一道“目光”,降临了。
它并非来自任何方向,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它“看”向月殇。
那是末王(The Finality)的注视。
与纳努克那充满否定与毁灭冲动的灼热目光不同,末王的注视是冰冷的、绝对的、逆向的。它不带来痛苦,不施加压力,却带来一种更本质的恐怖——被“阅读”为“已完结的故事”的感觉。在这目光下,月殇感到自己过去的一切经历、此刻的所有挣扎、乃至基于“斩断终末”誓言而对未来产生的任何可能性,都在被飞速地归档、定性、打上“终章”的印记。仿佛有一支无形的、从未来伸出的笔,正在祂存在的“书页”上,用灰色的墨水,写下“结局”的标点。
“永恒”解析进程的警示瞬间飙升至最高优先级,但并非因为受到攻击,而是因为…受到了最强烈的、来自对立概念的“刺激”与“参照”!
对峙,在无声中瞬间展开。
月殇没有动,也无法动。在这道注视下,任何基于“未来可能性”的行动都显得荒谬。祂只是站在原地,挺直了脊背,苍白如骨的“视线”逆着那道无形的、沉降的灰色目光,“望”了回去。
这不是力量的对抗,甚至不是意志的比拼。这是存在方式的直接碰撞。
一方,是代表“一切可能性终结”、“故事必然完结”、“存在终归虚无”的宇宙终极法则之眼。
另一方,是承载着“守护短暂幸福”、“拒绝既定终局”、“欲以永恒之刃斩断终末之锁”的矛盾悖论集合体。
在末王的注视下,月殇体内那庞杂的信息流——七十二万年的秩序迭代、星啸的同谐残响、翁法罗斯的生命杂音、万化之轮的印记、以及与艾利欧交谈获得的终末知识——全都如同被投入强酸的金属,剧烈反应起来。尤其是那已达到67%的“永恒”解析进程,更是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炽热铁块,发出了最尖锐、最激烈的“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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