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舰队呈新月形,扼守在月牙湾狭窄的入口之外约三里处。这个距离,既能以弩炮威胁试图出港的船只,又相对安全,不易被湾内可能隐藏的远程投石机覆盖(如果射程足够)。
湾内,罗马舰队的轮廓在渐浓的暮色中隐约可见,樯帆林立,至少有两艘堪比汉军最大楼船的战舰,其余大小舰只不下十艘。他们似乎并未因汉军的突然封锁而慌乱,湾内灯火次第亮起,人影绰绰,却无贸然出战的迹象。
“他们在等什么?”伏波号上,杨仆眉头紧锁。罗马人的镇定出乎意料。是自恃湾内防御坚固?还是在等待援军或特定时机?
“都督,湾口太窄,我军大型战舰冲进去,极易被两侧崖岸的埋伏或敌舰堵住,施展不开。是否考虑用火船夜袭?”一名水军都尉建议。
杨仆摇头:“敌情不明,湾内水文不清,火船进去,若被拦截或引导至礁石区,徒损兵力。他们以逸待劳,我们不可急躁。”他沉吟道,“传令,各船轮流警戒、休整,保持队形。多派舢板,彻夜监视湾口,记录任何细微动静。同时,催促后方援军及火船队速来!”
他有一种感觉,罗马指挥官盖乌斯·马略绝非庸才,如此安静,必有后手。
子夜时分,海面起雾了。薄纱般的海雾从群岛深处弥漫开来,逐渐笼罩了月牙湾内外,能见度迅速下降。
“起雾了!加强警戒!小心敌舰借雾突袭!”命令立刻传遍舰队。
然而,最先出现异常的并非湾口。凌晨时分,负责监视群岛另一侧一条隐秘水道的汉军快船发回急报:发现数艘小型罗马划桨船,趁雾霭从月牙湾侧后一处极为狭窄、仅容小舟通过的岩缝中悄然驶出,贴着海岸线,向西北方向驶去!
“西北?那不是回他们老巢的方向,那是……通往大陆海岸的方向!”杨仆瞬间醒悟,“不好!他们想趁雾派遣小股兵力登陆,或与岸上内应联系,甚至可能偷袭我沿海某处!”
围困之敌,竟然还想反手掏心!
“能否拦截?”杨仆急问。
“雾太大,水道复杂,我们的船追进去风险极大,且速度不及他们的划桨小船。”副将无奈道。
杨仆一拳砸在船舷上。这就是拥有复杂岛礁地形的劣势,你永远不知道敌人有多少条秘密小径。封锁主出口,却难防其化整为零,从缝隙渗透。
“立刻传讯回沿岸各烽燧、哨卡、港口,预警可能有西虏小股部队渗透!加强沿岸巡逻!”杨仆只能先做预警。同时,他意识到,单纯封锁月牙湾出口,恐怕不足以困死这支罗马舰队。他们既有隐蔽出口,或许也有秘密补给渠道。
这场海上的对决,正迅速演变成一场考验耐心、情报与全方位布局的复杂较量。
长安,未央宫,前殿朝会。
气氛略显微妙。北疆卫青的捷报与新的战略请示、东南杨仆的初战告捷与对星罗群岛的封锁,本是振奋人心之事。但洛阳张汤遇袭及调查遇阻的消息(经刘彻酌情披露部分),以及朝野间隐隐流传的关于窦家、关于后宫的某些风言风语,却给朝堂蒙上了一层阴影。
大行令(主管礼仪宾客)出列,奏报的却是一件似乎不相干的事:“陛下,据典客署报,有西域康居国使团抵达敦煌,呈递国书,言其国中近日有自极西而来之商队,提及更西之大秦(罗马)国中,似有贵族议会(元老院)正激烈辩论‘东方政策’,主战与主和派争执不下,或影响其海外舰队行止。”
这个消息,立刻引起了刘彻和众臣的注意。罗马国内的政治动向,直接关系到东南海疆的压力。
御史大夫韩安国趁机出列,朗声道:“陛下,此乃天佑大汉!西虏内部分歧,正是我东南巩固海防、甚至迫其退让之良机。杨仆将军封锁其舰队于巢穴,正当其时。当责令杨仆,加强封锁,寻机破敌,并可通过西域渠道,散播我大汉军威,以影响其国内舆论,或可收不战而屈人之兵之效。”
这时,一位素以清流谏言着称、与窦家并无瓜葛的侍御史却出列,言辞恳切却暗藏机锋:“陛下,东南、北疆战事关乎国运,朝廷自当全力以赴。然臣闻,非常之时,尤需内外清明,上下同心。近日市井坊间,有流言蜚语,牵涉勋戚旧族,影射宫闱,虽是无稽之谈,然恐混淆视听,干扰朝局,甚或影响前方将士之心。臣斗胆进言,当严厉申饬,禁绝此类妄言,以正视听,安人心。”
这番话,看似在维护朝廷和后宫声誉,实则将“流言蜚语”和“牵涉勋戚旧族、影射宫闱”直接摆上了朝堂。不少大臣的目光微妙地游移,或看向窦婴,或垂首不语。
窦婴面色沉静,仿佛未闻。刘彻高坐御榻,神色不变,心中却明镜一般。这是有人借清流之口,在试探,在施加压力。
刘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东南、北疆战事,朕与诸卿自有方略。至于流言蜚语,”他目光扫过殿中众臣,“朕只知道,张汤在洛阳遇袭,是为清查勾结外虏、资敌叛国之逆党!凡忠君爱国者,当支持朝廷彻查到底,无论涉及何人!而非在此捕风捉影,妄议宫闱!侍御史所言申饬流言,甚合朕意。传旨:再有妄传不实之言,干扰朝局、诽谤勋戚宫室者,无论官职,交由廷尉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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