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电影宫。巨大的卢米埃尔厅内,星光璀璨得令人窒息。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水、雪松与一种名为“梦想”的昂贵气息。穹顶之下,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大师、巨星名流、顶级媒体汇聚一堂,等待着本届电影节最高荣誉——金棕榈奖及各项大奖的最终揭晓。每一声低语,每一次裙摆的窸窣,都仿佛被无限放大,敲击在紧绷的神经上。
林星冉坐在《无声之河》剧组区域靠前的位置。她穿着一身由国内新锐设计师量身定制、灵感源于宋代青瓷的月白色改良旗袍礼服。线条极简流畅,质地如水般柔滑垂顺,仅在领口和斜襟处以同色暗纹刺绣点缀着细若游丝的莲花纹样。妆容清丽淡雅,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段天鹅般优雅白皙的脖颈。她没有佩戴任何抢眼的珠宝,只有耳垂上一对小小的、温润的珍珠耳钉,与礼服相得益彰,整个人如同从古典水墨画中走出,带着东方的静谧与隽永之美。
这身装扮,从她踏上电影节红毯的第一天起,就以其独特的东方气韵和高级的简约感,赢得了无数时尚媒体和摄影师的长枪短炮,被赞誉为“红毯上的一股清流”。但此刻,坐在这决定性的时刻,外在的华美似乎都化为了背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凉。清澈的眼眸望着前方灯光汇聚的主席台,眼神沉静,深处却仿佛有两簇幽微的火苗在静静燃烧。
《无声之河》——这部凝聚了她无数心血、让她脱胎换骨、横扫国内各大奖项、承载着无数人期望的作品,成功入围了最佳影片(金棕榈奖)和最佳女演员两项重量级提名。这是近十年来华语电影在戛纳主竞赛单元走得最远的一次。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此。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平稳却异常有力的心跳。身旁,导演吴峰看似镇定地推了推眼镜,但镜片后频繁眨动的眼睛暴露了他的紧张。制片人紧握着拳头。苏棠坐在稍后方的嘉宾席,她没有看林星冉,而是微微仰着头,看着前方,下颌线绷紧,全身都处于一种极度克制的等待状态。
颁奖典礼按照流程进行着。一个个技术类奖项、评审团奖、最佳剧本奖花落各家。掌声、欢呼声、失望的叹息声在巨大的厅堂内起伏。空气仿佛变得越来越粘稠,氧气稀薄。
终于,来到了最佳女演员的环节。
颁奖嘉宾是上一届的影后得主,一位以演技多变着称的法国国宝级女演员。她款款走上台,用法语和英语说着风趣的开场白,打开手中的信封。
林星冉感觉到周遭瞬间的寂静。吴导的身体微微前倾。苏棠的呼吸似乎停滞了。
“……获得最佳女演员的是——” 短暂的、折磨人的停顿,聚光灯在所有提名女演员的座位上扫过,最终定格在另一位欧洲资深女演员身上,“——伊莎贝尔·杜兰德!恭喜!”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爆发!为那位实至名归的影后喝彩。
聚光灯移开,黑暗重新包裹了《无声之河》的座位区域。一瞬间的失落,像冰冷的细针,轻轻刺了一下心脏。林星冉轻轻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脸上已带着得体的、真诚的微笑,随着众人一起,为获奖者鼓掌。她的掌声清脆而规律,眼神望向台上激动落泪的伊莎贝尔,充满了对同行卓越表演的尊敬与欣赏。
没有不甘,没有怨怼,只有一丝淡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遗憾,迅速被更广阔的胸襟所取代。能坐在这个殿堂,与这些世界上最优秀的演员同台竞技,本身已是无上的荣耀。她输给的是艺术,不是任何阴谋或偏见。
吴导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苏棠在后排,也悄悄松了口气,眼神复杂,有遗憾,更有骄傲——她的女孩,已经成长到可以坦然面对任何结果,宠辱不惊。
重头戏中的重头戏——金棕榈奖即将揭晓。
电影节主席亲自上台,气氛凝重到极点。他环视台下,缓缓打开那个决定命运的信封。
“本届戛纳国际电影节,金棕榈奖授予——”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扫过了《无声之河》剧组的方向,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永恒与一日》(希腊)!恭喜!”
尘埃落定。
巨大的掌声和欢呼声再次淹没了大厅。聚光灯牢牢锁定了欣喜若狂的希腊剧组。
《无声之河》与金棕榈擦肩而过。
那一刻,林星冉清晰地感觉到,内心深处某个绷紧的弦,“铮”地一声,松开了。不是断裂,而是释然。一股奇异的平静感涌遍全身。她站起身,与吴导、制片人和其他剧组同仁拥抱,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掩饰不住的失落,但更多的是共同奋斗后、虽败犹荣的坦然与相互鼓励。
“已经很棒了,吴导。”林星冉轻声说,眼神明亮。
“是我们走得最远的一次。”吴峰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红,“星冉,谢谢你,把‘阿青’带到了世界面前。”
颁奖礼在盛大的庆祝氛围中落下帷幕。人群开始退场。镁光灯和记者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部分涌向获奖者,另一部分,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位在红毯和发布会上都留下了深刻印象、最终未能折桂却风姿卓然的东方影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