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提议出乎意料,但合情合理。陈默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点了点头。
一行人移步到隔壁更宽敞、布置也更随意的休息室。方澈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牛仔外套,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还带着细汗,坐在沙发边缘,背脊绷得笔直,双手紧紧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看到呼啦啦进来这么一大群人,尤其是导演陈默那审视的、挑剔的目光,他明显瑟缩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幼兽,想要站起来,却又有些手足无措。
“陈导好,各位老师好。” 方澈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明显的紧张,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林星冉示意他不用起身,自己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苏棠给她换了杯热水。她没有立刻谈工作,反而像是闲聊般,语气轻松地问:“吃过晚饭了吗?”
方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制片人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讷讷地回答:“还……还没。”
“正好,我也没吃。”林星冉笑了笑,转头对苏棠说,“棠姐,麻烦让楼下餐厅送些宵夜上来,清淡点,多要一份。” 她又看向方澈,“不用紧张,今天就是先见个面,熟悉一下。剧本都看熟了吗?”
提到剧本,方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紧张感似乎被某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下去一些,他点点头,声音依旧不大,却清晰了些:“看了很多遍,也……也自己琢磨了很久。”
“哦?琢磨出什么了?” 导演陈默冷不丁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带着职业性的审视,“说说看,你对‘陈野’这个角色的理解。随便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压力瞬间给到了方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明显更紧张了,嘴唇抿得发白,放在膝盖上的手攥得更紧。休息室里落针可闻。
林星冉没有出声解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带着一丝鼓励。
方澈深吸了几口气,胸膛起伏着,像是在与内心的恐惧做斗争。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目光没有闪躲,而是直接迎向了陈默审视的目光,声音依旧带着颤音,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认真:
“陈野……他不是一个简单的‘坏学生’。” 方澈开口了,语速有些快,却渐渐有了条理,“他的愤怒和对抗,不是因为叛逆,而是……而是一种保护色。因为他太敏感了,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偏见、嫌弃和不信任,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他竖起所有的刺,是因为他里面……太软了,软到他自己都害怕。他打架,逃课,顶撞老师,不是因为他想这样,而是他不知道除了这样,还能怎么证明自己‘存在’,怎么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好欺负。”
他的描述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笨拙,用词也很朴素,但那种对角色内心近乎本能的触摸和共情,却让在场几位经验丰富的主创微微动容。
“继续说。” 陈默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敲击沙发扶手的手指频率慢了下来。
方澈似乎得到了某种微弱的肯定,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继续道:“我觉得……‘光’对于陈野来说,不是救赎。至少一开始不是。那束‘光’(女主角)的出现,最初对他来说是一种更残忍的照见,照见他所有的狼狈不堪和自欺欺人。他逃避‘光’,甚至想掐灭‘光’,是因为他害怕……害怕自己一旦真的触碰到美好,就再也无法忍受眼前的泥泞。他的‘追光’,其实是一场对自己发起的、最艰难也最痛苦的战争。”
他的声音越来越稳,眼神也亮了起来,仿佛完全沉浸在了那个虚拟人物的内心世界里,忘记了周围的审视。
“所以……” 方澈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执拗的认真,“演陈野,不能只演他的‘野’和‘坏’,更要演出他那些‘坏’下面的害怕,愤怒下面的委屈,竖起尖刺下面的……那种渴望被看见、又害怕被看见的孤独。他的改变,不是突然的顿悟,而是一点一点、在‘光’的灼烧下,被迫剥掉自己一层层外壳的、血淋淋的过程。”
他说完了,休息室里一片寂静。
没有掌声,没有夸赞。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导演陈默紧锁的眉头彻底松开,他看向方澈的目光,已经从审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带着发现宝藏般惊喜的探究!编剧团队的人交头接耳,频频点头。选角导演脸上的担忧也消散了大半。
这番理解,或许在技巧上还不够圆熟,但在对角色灵魂的把握上,却精准得可怕!这完全不是靠技巧能演出来的理解,这是真正走入了人物内心,与角色产生了深层共鸣才能有的感悟!
林星冉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如释重负又充满欣慰的笑意。她知道,她赌对了。
她没有看错人。方澈身上那种未经雕琢的敏感和共情力,正是打开“陈野”这个复杂角色的唯一钥匙。他的紧张和笨拙,在真正理解角色之后,反而会成为表演中最真实动人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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