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间的铁门被重新勉强合拢，用更多杂物从内部加固。狭小的空间内弥漫着汗水、血腥、焦糊以及林北星身上带来的淡淡水腥气。压抑的寂静中，只有三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苏皖几乎是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处理着自己左臂再次渗血的伤口，以及脸上被火焰擦过的灼痕。她动作机械，眼神却不断在林北星和赵轩之间逡巡，确认着两人的状态。
赵轩情况最糟。他依旧半跪在地，头颅深垂，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面容，身体不时传来一阵轻微的痉挛。额头那道“秩序之火”烙印黯淡得几乎与周围皮肤无异，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到一丝极淡的金芒在皮下流转，仿佛风中残烛。但他体表那狂躁的火焰总算彻底平息下去，只是气息依旧微弱而混乱，显然之前对抗观察者和压制自身反噬消耗了他最后的体力。
林北星的状态最好，但也好得有限。强行突破的后遗症与新生的力量交织，让他感觉身体像是一台拼凑起来的、尚未完全磨合的机器，力量感与虚浮感并存。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赵轩的情况，确认暂无生命危险后，便立刻将注意力转向了那件遗落的战利品——观察者的能量破门锤。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着这个损坏的设备。外壳是某种哑光的复合材质，入手沉重，结构精密。被他一拳轰击的部位已经凹陷破裂，露出里面烧焦的、缠绕着银色导线的复杂元件，以及几块已经失去光泽的能量晶板。一股淡淡的、与观察者身上同源的冰冷能量残留萦绕不散。
“能看出什么吗？”苏皖的声音带着疲惫。
林北星没有立刻回答，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灵能探入设备内部。突破后，他对能量的感知和操控精细度大幅提升。灵能丝线般渗入，避开那些彻底损毁的部分，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尚存能量反应的区域。
瞬间，一些杂乱、破碎的信息碎片顺着灵能反馈回来——并非具体的资料，更像是一种“感觉”。冰冷、高效、绝对服从指令的程式化气息；某种远程连接被强行切断后的空荡感；以及……一种极其微弱，但位阶极高的、仿佛在云端俯瞰一切的冰冷意志的残留印记。
他猛地收回灵能，眉头紧锁。
“怎么样？”苏皖追问。
“很麻烦。”林北星沉声道，用捡来的金属片拨弄着设备内部，“他们的技术远超我们认知，能量运用方式也很奇特，带着一种……绝对的秩序和冰冷。这东西有远程连接功能，虽然损坏了，但不能保证没有定位或信息回传。我们这里，恐怕已经不安全了。”
这个消息让苏皖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林北星站起身，目光扫过维修间，最终落回昏迷的赵轩和疲惫的苏皖身上。不能再等了。腐沼镇就像一个不断收紧的绞索，泥鳅的贪婪、公会的敌意、观察者的追捕，还有那只不知道是否还在发狂的水兽……任何一方再次找上门，他们都无力抵挡。
必须立刻离开！
但往哪里走？如何避开各方耳目？赵轩的状态能否支撑长途跋涉？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枚能量耗去大半的“源质结晶”。此刻它光芒内敛，触手温润，像一块品质极佳的水晶。握着它，林北星能感觉到体内灵能的运转似乎都顺畅了一丝，它依然蕴含着可观的能量，只是不再狂暴。
另一样，则是霍克给的那张粗糙的油布地图。地图上，代表腐沼镇的标记已经被他们踩在脚下，一条蜿蜒的线路指向未知的远方，最终汇向一个模糊的、被标记为“灯塔”的区域。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回忆着之前在水底，徽章与结晶共鸣时，脑海中闪现的那幅模糊地形图。几个光点与这张油布地图上的某些标记隐隐对应，其中一个，就在腐沼镇西北方向，大约两到三天的路程外，那里标记着一个古老的、废弃的通讯中继站符号。
“我们去这里。”林北星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中继站符号上，“按照霍克的地图和……我得到的一些额外信息，这个方向相对安全，而且这个中继站或许能提供一些遮蔽，或者……别的什么。”他没有详细解释水底获得的“灯塔”线索，那太过惊世骇俗，也并非当务之急。
苏皖凑过来看了看地图，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听你的。但我们怎么出去？镇子各个出口肯定都被盯着。”
林北星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弯腰，从那个损坏的观察者设备上，用力掰下几块尚未完全损毁、依旧残留着微弱能量波动的核心元件，又捡起几片带有“眼睛”徽记的金属碎片。
“利用他们。”林北星将这些东西塞进一个破布袋，“泥鳅和公会的人，对‘观察者’忌惮无比。我们带着这些东西，从沼泽侧走。制造一点动静，让这些东西‘不小心’遗落在我们经过的路上。追兵看到这些，会怎么想？”
苏皖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他们会认为我们被观察者追击，甚至已经被捕获或击杀？从而放松对我们的追查？或者，至少能误导他们判断我们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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