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颂猜。
“颂猜，你是个有能力的人。”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李文昌经常跟我说，你学东西快，肯钻研，是泰国本土工程师里最好的苗子。”
“如果你儿子没生病，你会是个好员工，好副厂长。”
“未来，也许能当厂长，拿分红，在曼谷买房子，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颂猜泣不成声。
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只濒死的困兽。
“但人生没有如果。”
陈东走回桌后，坐下。
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犯了错，背叛了公司，背叛了信任你的人。”
“这个错，必须付出代价。”
颂猜抬起头，满脸泪痕。
“老板，我愿意承担任何代价，坐牢也行，只求您……”
“我不会送你去坐牢。”
陈东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那对你儿子没好处。”
“但东兴，不能再留你。”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边。
台灯的光，照亮了文件上的字——解雇通知书。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东兴糖业的员工。”
“所有职位、福利、期权，全部取消。”
“今晚，带走你在糖厂的所有东西。明天天亮前，离开素攀府。”
颂猜呆呆地看着那份文件。
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不敢相信。
“但——”
陈东话锋一转。
语气里，多了一丝温度。
“你儿子的病，要治。”
他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支票。
放在文件旁边。
支票上的数字，刺得颂猜睁不开眼。
二十万美元。
“这是二十万美元，足够你去美国，找最好的医院，给你儿子治病。”
陈东的声音，缓缓响起。
“钱不用你还。”
“就当是东兴对你八个月工作的补偿，也是对你未来的投资。”
颂猜彻底愣住了。
他看看解雇通知书，又看看那张支票。
再看看陈东平静的脸。
大脑一片空白。
“你背叛了东兴，所以东兴不能留你。”
陈东看着他，眼神锐利。
“这是规矩，是底线，不能破。”
“但你儿子的命，也是命。”
“我陈东做事，一码归一码。”
“你犯的错，你承担后果。但你儿子的病，我作为一个人，不能见死不救。”
陈东站起身，走到颂猜面前。
弯腰，扶起他。
颂猜腿脚发软，几乎站不稳。
只能靠在陈东的手臂上，浑身颤抖。
“拿着支票，去美国，治好你儿子。”
陈东的声音，温和了几分。
“之后，如果你想回泰国，可以来找我。”
“但不是在糖厂。我可以安排你去其他工厂，从头开始。”
他盯着颂猜的眼睛，语气郑重。
“但今天的事，永远不许对任何人说。”
“包括你的妻子，你的儿子。永远。”
颂猜颤抖着，接过支票。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张，上面的数字，像是有千斤重。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老板，我……我该死……我真的……”
他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走吧。”
陈东拍了拍他的肩膀。
“甲一会安排车送你去曼谷。今晚就走，不要再见任何人，包括李文昌。”
“到了曼谷，买最早的机票去美国。”
“等治好了，如果你想回来，写信到这个地址。”
他递过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香港的邮箱。
颂猜接过纸条，紧紧攥在手心。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
维持了整整十秒。
然后，转身，推门，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甲一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厂区门口。
颂猜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在两名保镖的陪同下，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出糖厂。
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老板，我不明白。”
甲一转过身，眉头微皱。
“按照规矩，叛徒必须清除。给他钱，还留后路，会让其他人觉得，背叛的代价太低。”
陈东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透了。
他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甲一，你知道最高明的控制是什么吗？”
“请指教。”
“不是恐惧，是愧疚。”
陈东放下茶杯，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灯光，在他眼里，映出点点星河。
“一个对你心怀愧疚、欠你一条命的人，会比谁都忠诚。”
“因为他每次看到你，都会想起自己做过什么，你给过他什么。”
“这种愧疚，会伴随他一辈子。”
“比任何合同，任何威胁，都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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