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日,瑞士苏黎世,老城一栋石砌建筑的顶层会议室。
窗外是利马特河的粼粼波光,五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厚重的橡木长桌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长桌一侧,周海生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英文版合同、德文版合同、以及一份中文摘要。
桌对面,北鸥能源的谈判团队坐了五个人,为首的是采购总监施耐德,一个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德国人。
会议已经开了四个小时。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苦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周先生。”施耐德推了推金丝眼镜,手指点在合同的第十七条,“‘主要国际海运通道关闭’这个定义,我们仍然认为过于宽泛。如果船东可以单方面决定什么是‘风险过高’,那货主的权益如何保障?”
周海生端起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小口。水温刚好,不冷不热。
“施耐德先生。”他放下杯子,声音平稳,“条款里写得很清楚,‘不可抗力’包括战争、恐怖袭击、以及航道本身的突发性关闭。至于‘风险过高’的判断标准,我们愿意加上一个补充说明:参考劳合社(Lloyd’s)发布的航道风险评估报告。如果劳合社将该航道风险等级提升至‘极高’,船东才有权启动航线变更。”
施耐德和身旁的律师低声交换了几句德语。
律师是个瘦高的中年人,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闻言点了点头。
“劳合社的标准,可以接受。”律师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但补充说明必须作为合同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没问题。”周海生示意身旁的法务人员记录。
“那么,下一个问题。”施耐德翻到价格条款页,“保底价按BDTI指数过去三年均值的九折,我们接受。但运价挂钩实时指数,上不封顶——如果指数暴涨,我们的运输成本可能会失控。”
“但反过来,如果指数下跌,贵司的运输成本也会相应降低。”周海生微笑,“这本身就是一个对赌。贵司赌运价不会暴涨,我们赌它会涨。公平交易,不是吗?”
“但你们拿到了航线选择权。”施耐德直视周海生,目光锐利如刀,“这意味着,在运价最高的时候,你们完全可以选择绕行好望角这样的长航线,用更长的航程时间,赚取更多的运费。而我们的货物交付却要延迟。”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周海生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眼神沉静得像深潭。
周海生看着施耐德,忽然笑了。
“施耐德先生,如果运河真的关闭,全球运力都会短缺。到那时,您担心的不是货物晚到几天,而是有没有船愿意接您的货,以及愿意接货的船东会开出什么样的天价。”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东兴愿意在现在,运价平稳的时候,以低于市场的保底价,与贵司签订长期合同,并且承诺无论市场如何变化,都会保证贵司的运力。这份诚意,我想已经足够。”
施耐德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利马特河上有游船缓缓驶过,甲板上的游客正在拍照,阳光洒在他们的笑脸上,明媚得有些晃眼。
半晌,他转回头。
“合同期,从五年缩短到三年。”
“可以。”周海生毫不犹豫。
“首批两艘船的船员资质,必须在1966年9月前提供。我们要备案,也要面试船长和大副。”
“可以。”
“如果运河没有关闭,运价也没有暴涨,三年内,东兴必须保证每年至少为我们运输四百万吨原油,运价按保底价执行。”
“可以。”
周海生三个“可以”,说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施耐德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点头。
“那么。”他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一起。法务人员立刻开始准备最终版的合同文本,打印机发出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周海生走到窗边,摸出香烟,但没有点。他只是看着窗外苏黎世的老城,那些尖顶的教堂、石板路、还有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成了。
第一块压舱石,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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