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海生看着陈东的眼睛,总觉得那平静之下,藏着更深的东西。那不是“万一”的担忧,而是“一定会”的笃定。
可这种笃定从何而来?周海生想不通,也不打算问。他跟了陈东十几年,知道这位老板的眼睛,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可资金……”徐文翰还在挣扎,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
“资金分三期支付,首付三成,船体成型三成,交付四成。”陈东显然已经想得很细,他看向周海生,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可以通过离岸公司操作,用船做抵押,向汇丰、渣打做融资租赁。”
“海生,这件事你去办,设计三层架构,合同条款里加上一条——因航道通行条件发生重大变化,买方有权要求延期交付并重新议定部分条款。”
他顿了顿,补充道,“写得模糊些,但要有。”
周海生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点头,“明白。”
“李叔。”陈东转向李振邦,目光里带着信任,“船要造,人也要练。从现在开始,以‘开辟南非、南美新航线’的名义,全球秘密招募有好望角、合恩角经验的船长、大副、老轨。待遇从优,背景干净。”
他看着李振邦,语气郑重,“这件事,你亲自抓,只向我汇报。”
李振邦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他站起身,对着陈东敬了个老派的礼,“我懂了。人,我去找。”
“徐叔。”陈东最后看向财务总监,“钱的事,你统筹。西地那非的款子,分笔走,不要引起注意。芯片那边该投的继续投,但你和冯国真说清楚,未来两年,集团资金会向航运倾斜,让他们精打细算。”
徐文翰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陈生,您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烤熟了,我给你发双倍奖金。”
陈东难得开了个玩笑,但眼里没有半分笑意。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语气陡然严肃,“这件事,到此为止。离开这个房间,只有我们知道。”
“对外,就说我们看好澳洲铁矿和南美粮食运输,在更新船队。如果有人打听,就说这么多。”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还有什么问题?”
三人对视一眼,最终都摇了摇头。
“那就这样。”陈东拉开书房门,冷风灌了进来,吹得壁炉的火光晃了晃,“海生留下,其他人先回。记住,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漏。”
书房门打开,又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书房里只剩下陈东和周海生两人。
陈东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扇窗。凛冽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维多利亚港咸湿的气息。窗外的灯火,在风里微微晃动。
周海生站在他身后,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了,“董事长,您刚才说的运河……是真的有内部消息,还是……”
“只是商业判断。”
陈东打断他,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散了。他望着窗外璀璨的夜景,语气平静,“海生,这世上的钱,大多数人都能看到。但有一种钱,只有极少数人敢去捡——那就是在别人都觉得安全的时候,你看到了危险;在别人都害怕的时候,你看到了机会。”
“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捡这种钱。”
周海生不再问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文件,低声说,“离岸架构的事,我会在一周内拿出方案。”
“去吧。”陈东摆摆手,没有回头。
周海生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壁炉的火小了些,橘红色的光渐渐黯淡。陈东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元朗基地第三季度财务简报”。
他翻到最后一页,净利润一栏的数字还算好看,但旁边的备注,却像一根刺,扎得他眼睛生疼。
“光刻机精度不足,良率瓶颈已现,急需升级净化系统及购置新设备,预计需追加投资两百万美元。”
陈东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
芯片是未来,他知道。但眼下,他需要先活到未来。
而航运,就是他能活到未来的船。
一月七日,元朗基地。
净化车间的改造已经完成,白色的墙壁反射着冷硬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化学试剂气味,刺鼻,却带着一种属于工业的冰冷感。
冯国真戴着白帽,穿着白大褂,站在崭新的高效过滤器前。他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看着陈东递过来的报告,声音有些干涩。
“老板,良率上到百分之二十了。”
陈东接过报告,扫了一眼上面的数据。百分之二十,比之前好,但离商用化的百分之三十,还差得远。
冷白的灯光落在纸上,那些数字显得格外刺眼。
“如果买不到新设备,我们自己能做什么?”陈东抬起头,看向冯国真。
“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冯国真苦笑一声,指着车间里的设备,“净化级别提到了100级,光刻胶批次检验,工艺参数优化到极限。但芯片这东西,差一丝,就是天上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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