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见他面露疑惑之色,为他解释道:
“陛下这个人,年轻气盛,咱们跟他说好听的,他就容易飘。”
“咱们谏议大夫,就是要说难听的话,警醒陛下。”
魏征沉声道:“当然,也会遇到陛下不听咱们劝告的情况,如果陛下不听,我们就要争。”
“李谟,你不要怕说话难听,惹怒陛下。”
魏征分享经验道:“陛下跟历代君王不同,只要你说的话在理,不管多难听,陛下也会听进去。”
李谟点了点头,抱拳认真道:
“魏公提醒的是,我以后一定多跟陛下说说难听的话。”
魏征一笑,带着他来到谏院厅。
谏院厅内,最上方有一张案几,案几后面,放着一张坐垫。
魏征走过去,将案几从东西放置换成南北放置,然后把坐垫放在了左侧,拿来另外一张坐垫,放在右侧。
这样一来,他们二人坐下,就相当于隔案而坐,平起平坐。
李谟见状,心中对魏征的好感直线上升,谁说这块生姜老的,这也太好了。
太贴心了!
李谟对他拱手道谢,随即坐在右侧。
魏征坐在他的左侧,接着说道:
“下午,会有一场御前会议,到时候你我都要参加。”
李谟好奇道:“御前会议?”
魏征点头说道:“这是前两天定好的事,御前会议的内容,就是追缴国库欠款。”
李谟有些不解,“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种事还需要举行一场会议?”
魏征沉声道,“这是一笔陈年老账,发生在太上皇还未禅让之时。”
“武德三年,太上皇为了体恤一众老臣,让他们家里穷的,就从国库借钱。”
“当时的户部尚书,是个谄媚圣上的无能之徒,一年时间,竟然往外借了足足四十万贯!”
李谟吃了一惊,“这么多?”
四十万贯,算成文钱,足有四亿钱。
要知道,大唐前期长安城一套宅院,是五百贯钱。
四十万贯,足够买八百套宅院。
换成米面,不知凡几。
若是按照十贯钱养活一家六口一年来算,能让四万户百姓,一年生活无忧。
魏征嗯了一声,给他算账道:“如今我大唐一年税赋,所得税粟六百余万石,所得税绢税布,七百余万匹,所得税钱,一百余万贯。”
“这四十万贯,几乎占了我大唐一年赋税的一半。”
“去年年末,突厥兵临长安,陛下用钱银劝退突厥酋首,使得国库空虚,百姓急需休养生息,万不可加税于民,这钱从何而来,只能从‘官’字上着手。”
魏征道:“所以,追缴国库欠款的事,就被提了上来。”
李谟摸着下巴,“提这件事的人,胆子够大,一下子得罪了文武百官,谁提的?”
魏征看着他道:“老夫。”
李谟神色一肃,拱手道:“魏公大义!”
“所以这次御前会议,议论的,就是谁去追缴国库欠款?”
魏征微微一笑,“不错。”
李谟好奇问道:“应该不难吧?”
魏征叹了口气,“不难?恰恰相反,很难。”
“这件事,比你想的复杂,太上皇禅让之前,带着一帮老臣,和陛下有过一次约定。”
“那就是陛下即位之后,不去追究老臣们的过失,让他们继续在朝堂上任职。”
“所以,他们真不还钱,陛下都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魏征抚着胡须,说道:“老夫想来,朝堂之上,没人愿接这个差事,群臣必会推脱。”
“所以,这一次御前会议,咱们两个谏议大夫要做的,就是监督他们,选出一个人来!”
也不知道会落到谁身上......李谟心里想着,嘴上说道:“明白。”
魏征这时起身,去一旁的书柜中,拿来一沓手抄本,放在他面前的案几上。
“现在老夫跟你讲一讲,咱们谏议大夫平日里都做什么。”
“谏议大夫,职责是谏君,权力是‘谏诤’,就是以直言,规劝促使陛下改正过错。”
魏征笑着道:“所以,咱们就需要知道,陛下做过什么,这是老夫昨日抄录好的陛下的言谈,还有过往旨意,以及一些陛下准许施行的国策内容。”
“你都好好看看。”
魏征起身说道:“老夫去一趟中书省,中书省那边有点事,老夫去处理一下。”
李谟起身送他道:“好的魏公。”
送走他以后,李谟重新坐下来,拿起魏征的手抄本,仔细看了起来。
而此时,吏部大堂内,长孙无忌黑着脸,瞪视着坐在下方坐垫上的高季辅,怒气冲冲道:
“高侍郎,你别姓高了,你姓彪得了,你彪啊?”
高季辅一脸尴尬,“长孙尚书,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那也是不小心。”
长孙无忌瞪着他道:“我看你是故意不小心!”
“你这不是给我丢人吗?”
高季辅劝道:“算了,事情已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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