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脆。屏幕那头，“M.N.”的头像已然变灰，会议界面自动关闭，只留下空荡荡的桌面和何粥粥自己略显呆滞的倒影映在漆黑的屏幕上。
紧绷了近一个小时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恍惚。何粥粥瘫在椅子上，手指因为刚才用力攥着笔记录而微微发麻。她看着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被M.N.的电子音逐一点评和“修正”的要点，脑子里乱糟糟的，既有对那苛刻要求的畏惧，又夹杂着一丝……奇异的感觉。
那电子音很怪，很冷，缺乏人类说话时自然的停顿和气息。可不知为什么，当它说到某些具体细节时——比如“这里的音节可以再短促一些，模拟机械节拍”、“这个意象的留白可以延长半秒，让听觉产生坠落感”——她竟有种模糊的熟悉感。不像是陌生人在指导，倒像是……某种她无法言喻的、早已存在于她潜意识里的节奏感，被外人用一种冷冰冰的方式精准地描述了出来。
最让她心神不宁的，还是那句“别紧张”。那生硬的、试图放缓的电子语调，像鬼魅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与她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毛茸茸的触感悄然重叠。
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种荒诞的联想抛出去。大概是压力太大，魔怔了。M.N.那样神秘高冷的人物，怎么可能会用那种……近乎笨拙的安抚语气？
会议耗费了大量心神，此刻松懈下来，才感到口干舌燥，胃部也因为过度紧张而隐隐不适。她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想去厨房倒杯水。
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客厅，寻找那个安静的黑白身影。
窗台上，空荡荡的，只有软垫被压出的凹陷痕迹。
沙发角落，没有。
猫爬架上，也没有。
平时奶糖喜欢蹲守的书架隔层，依旧空空如也。
何粥粥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奶糖？”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风声。
她的眉头蹙了起来。刚才会议前，奶糖明明就蹲在电脑旁边……什么时候离开的？她竟然毫无察觉。
难道是刚才自己太紧张，完全忽略了？
她开始在公寓里寻找。卧室、卫生间、厨房、甚至那个狭窄的储物间。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没有。
奶糖不见了。
这个认知像一小块冰，猝不及防地滑入胃中。何粥粥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熟悉到每一寸都了如指掌的空间，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门窗都关得好好的。奶糖不可能跑出去。
那它能去哪儿？
衣柜！
她几乎是冲进了卧室，猛地拉开衣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挂着何粥粥为数不多的衣物，下方叠放着被褥。没有猫。
床底下，空无一物，只有积攒的些许灰尘。
何粥粥站在卧室中央，环顾四周，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恐慌感交织在一起。一只活生生的猫，怎么可能在门窗紧闭的公寓里凭空消失？
除非……
除非它根本不是普通的猫。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雨夜初遇时那非人的眼神，踩奶时奇异的安抚效果，《月光爪印》和《星砂》……还有那次总监上门，它躲在衣柜里几乎化形暴露的惊险……
难道……难道刚才会议的时候……
一个更加疯狂、让她头皮发麻的猜想，如同黑暗中乍现的闪电，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M.N.那经过处理的电子音……
奶糖刚好在会议前后“消失”……
那句似曾相识的“别紧张”……
不！不可能！太荒谬了！
何粥粥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尖锐的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一定是她想多了。奶糖可能只是躲到了某个她没注意到的缝隙里，或者在会议时悄悄溜进了某个柜子然后睡着了。
对，一定是这样。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开始在公寓里进行更仔细的搜寻。沙发缝里，窗帘后面，书架与墙壁的夹缝……甚至打开了平时很少用的烤箱和微波炉（虽然她知道这很蠢）。
一无所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何粥粥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交握，指尖冰凉。客厅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半小时。整整半小时。
就在她几乎要认定奶糖真的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消失”了，并开始考虑更可怕的超自然可能性时——
卧室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咔哒”声。
是衣柜门被顶开的声音。
何粥粥浑身一僵，猛地扭头看去。
卧室门虚掩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她站起身，放轻脚步，走到卧室门口，缓缓推开。
借着客厅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她看到，卧室的衣柜门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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