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干净的猫被干爽的毛巾裹着,放在沙发上。
暖气片嘶嘶地工作着,室内干燥温暖,与外面那个冰冷的雨夜判若两个世界。
小猫——或者说,曾经的妖王周深——依旧闭着眼,试图用残余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神识,去沟通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去感知体内哪怕一丝一毫残存的力量。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具身体脆弱、疼痛、精疲力竭,空荡荡的丹田像一个无情的嘲讽,提醒他关于云端雷劫、修为溃散的一切都不是噩梦,而是冰冷现实。
他甚至无法维持清醒的思考,疲倦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耳边只有自己微弱的心跳,和那个女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细微声响。
何粥粥很快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眼药水瓶(洗净消毒过的),和一小碟温牛奶。
她重新在沙发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将小猫连同毛巾一起揽到腿上。
“得给你补充点水分,你脱水了。”她低声说着,用指尖蘸了点温牛奶,试探地凑到小猫紧闭的嘴边。
陌生的、属于食物的甜腥气味钻入鼻腔。
周深(他内心依旧顽固地认定自己是周深)嫌恶地偏了偏头。
凡俗牲畜的乳汁?简直是侮辱!他宁愿汲取月华,啜饮清露……
但他的身体,这具该死的、孱弱的猫身,却在闻到奶味的瞬间,发出了可耻的、不受控制的反应。
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喉咙干渴得冒烟,某种最原始的本能叫嚣着,催促他去舔舐。
“乖,就一点点。”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令人烦躁的耐心,指尖又凑近了些,几乎碰到了他的胡须。
理智在抗争。
妖王的尊严在咆哮。
但身体……身体背叛了他。
粉色的舌尖不受控制地探出,飞快地、极其轻微地舔了一下沾着奶渍的指尖。
温热的,微甜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那一瞬间,几乎有种近乎疼痛的慰藉。
紧接着是更强烈的羞耻和愤怒。
他猛地睁开眼,异色双瞳里写满了被冒犯的怒火,挣扎着想从毛巾的束缚和女人的膝头逃离。
但他高估了自己此刻的状态,也低估了虚弱带来的影响。
所谓的挣扎,不过是脑袋虚弱地晃了晃,爪子无力地在毛巾上刨了两下。
“别乱动,你腿上有伤。”何粥粥轻而易举地制止了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反抗,继续用沾了牛奶的指尖耐心地引导他。
一次,两次……身体的本能最终压倒了一切。
他开始小口地、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屈辱,舔舐起那些维持这卑微生物存续的液体。
何粥粥看着他顺从(尽管眼神凶狠)下来的样子,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喂了几口牛奶后,她拿起那个小小的眼药水瓶,里面是干净的温水。
“再喝点水。”
周深抗拒地闭上嘴,扭开头。
“听话,喝水。”她轻轻将水滴在他嘴边。
“……”
几番无声的拉锯,依旧是身体的需求占了上风。
他最终妥协,就着那缓慢滴落的水珠,勉强润湿喉咙。
温热的水流过食道,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般的感觉,稍稍缓解了四肢百骸的疼痛和虚弱。
屈辱感却更重了。
就在他闭着眼,默默忍受这种“饲喂”,并试图重新凝聚溃散的心神时,头顶传来女人带着笑意的、自言自语般的声音:
“嗯……该叫你什么呢?小可怜?小煤球?不行,太随便了。”她用手指轻轻梳理了一下他洗过后变得蓬松柔软的颈毛,那里的毛发黑白分明,触感意外地好。“洗白了还挺好看,像……嗯,像裹了层奶粉的黑芝麻团子?要不,叫‘奶糖’吧?看着有点凶,其实舔奶的时候还挺……”
奶糖?!
周深瞬间睁大了眼睛,那对异色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熊熊燃烧的怒火。
什么?!奶糖?!这个愚蠢的、毫无修为的凡人女子,竟敢给他——曾经震慑北境、令仙官侧目的九命猫妖——取如此甜腻可笑、毫无威严的名字?!
“放肆!”他试图厉声呵斥,宣示自己的威严与真身。
然而,出口的却是:
“喵——!!!”
一声因为虚弱而显得毫无气势,甚至带着点沙哑的猫叫。
在温暖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有点可笑。
何粥粥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手指点了点他湿漉漉的鼻尖:“你也喜欢这个名字,对不对?奶糖?嗯,以后就叫你奶糖了。”
喜欢?!本座要将你……
“喵——!!”又是一声无力的抗议。
“奶糖,小奶糖。”何粥粥却仿佛得到了确认,声音里的笑意更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单方面的决定,“以后这里就是你家,我是何粥粥,是你姐姐,知道吗?”
她说着,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左耳那个小小的缺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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