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收拢,感受到那实实在在的、充满生命力的重量和温度,感受到那细软的头发蹭着他颈窝的触感,闻到那熟悉的、带着奶香的、让他灵魂都为之安宁的气息。周可可闭上了眼睛,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三天来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弦,终于,缓缓地、彻底地松了下来。
瑶瑶很乖,任由三叔抱着,小脑袋依赖地靠在他肩膀上。但很快,她感觉到了什么,扭了扭身子,小脸抬起来,好奇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三叔的脸。三叔的脸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眼睛下面有黑黑的,下巴上有青青的,皮肤也白白的,不红润。她伸出小手,摸了摸周可可的下巴,又摸了摸他眼下的乌青,然后,目光落在了周可可的头发上。
周可可的发型一向打理得一丝不苟,但三天不眠不休,加上刚才的拥抱,几缕发丝垂落下来,搭在额前。在透窗而入的晨光下,瑶瑶清晰地看到,在靠近发根的地方,夹杂着几根刺眼的银丝。不止一根,是…三根。
瑶瑶眨了眨大眼睛,伸出小指头,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其中一根,然后又碰了碰另一根。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周可可疲惫却温柔注视着她的眼睛,用她那特有的、软糯的、只有周可可能“听”到的心声,清晰地说:
“三苏苏,头发…白了。”
“这里有…一根…两根…三根!”
“三根!白白的头发!”
“三苏苏…好累…头发都累白了吗?”
那声音,像一根最细的、烧红的针,瞬间刺入周可可的心脏最深处。不疼,却带着一种酸涩滚烫的热度,从心口一路蔓延到眼眶,再到四肢百骸。
头发…白了吗?他自己都没注意。或许是遗传,或许是劳累,或许是这三天耗尽的心力,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怀里这个小小的、不谙世事的人儿,注意到了。她不懂什么是商战,不懂什么是危机,不懂什么是股票暴跌,什么是绝地反击。她只看到了她的三叔,很累,很累,累到…头上有了白头发。
她不是“看到”,她是“数了”。一根,两根,三根。她记得那么清楚,像在数她最心爱的糖果,像在数天上最亮的星星。然后,她用那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心声,带着全然的困惑和心疼,问他:三叔,好累,头发都累白了吗?
是啊,好累。这三天,不,是自从接下这个家,扛起这份责任,每一天,他都像在刀尖上行走,在钢丝上跳舞。他习惯了计算得失,习惯了掌控全局,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他筑起最高的墙,穿上最坚硬的铠甲,将自己所有的柔软、所有的脆弱、所有的疲惫,都锁在层层铠甲之后,不敢露出一丝一毫。因为他是周可可,是周家的支柱,是弟弟们的倚靠,是集团的舵手,他不能累,不能倒,不能有丝毫软弱。
可是,这个孩子,什么都知道。她不知道他三天做了什么,不知道他赢了一场多么惊心动魄的战争。她只知道,她的三叔,抱着她的时候,很用力,呼吸很沉,身上有陌生的、让人不安的味道。她只知道,他的头发里,有了不该有的、代表着“累”的白色。
“累”…多么简单的一个字,却像千斤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防备。
周可可抱着瑶瑶的手臂,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他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了瑶瑶柔软的小衣服里,肩膀难以抑制地、轻轻地耸动。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有无声的、剧烈的颤抖。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冲出眼眶,瞬间浸湿了瑶瑶肩头一小片柔软的棉布。那眼泪来得如此迅猛,如此滚烫,仿佛积攒了太久,压抑了太久,终于在这一刻,被一句最单纯的关心,撬开了堤坝,溃不成军。
瑶瑶似乎被吓到了,小身子僵了一下,但她没有动,也没有哭,只是伸出小手,有些无措地、轻轻地拍着周可可的背,就像平时妈妈安慰她那样。心声再次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努力安慰的意味:
“三苏苏不哭…不哭…”
“瑶瑶呼呼…吹吹…白头发飞走…”
“三苏苏乖…瑶瑶疼三苏苏…”
她不懂三叔为什么哭,但她知道,三叔在哭。因为很累,因为白头发。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本能地用她知道的方式,轻轻地拍,笨拙地安抚。
一旁的何粥粥早已红了眼眶,她看到小叔子那向来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着,埋在女儿小小的肩头,无声地颤抖。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悄转过身,用手背飞快地抹去眼角滑落的泪。她知道,这一刻的眼泪,不是脆弱,而是卸下重负后的释放,是被最纯粹的爱意击中的柔软。她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将这片静谧的、只属于他们的空间留给他们。
晨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瑶瑶偶尔发出的、软软的哼唧声,和周可可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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