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扎着两个羊角辫,跑起来辫子一甩一甩的,像个蹦蹦跳跳的小麻雀。从父亲去世之后,他就搬家了,与季莞柠的联系渐渐减少,那样的场面也渐渐减少了。
不知道记忆中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女孩也渐渐走远了。还记得那时候他远远就看见她扒在门上的小身影,走近了才发现她在哭。
没有声音,只有瘦小的肩膀在微微发抖,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冰凉的水磨石地上。
“莞柠?”十一岁岁的少年在她面前蹲下,有点笨拙地用袖子去擦她的脸,“摔疼了?”
小莞柠用力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她伸出小手,指了指教室里正在练习足尖动作的孩子们,又指了指自己缠着纱布的膝盖,哽咽得说不出话。
赵煦桦这才明白,她不是因为伤口疼而哭,是因为受伤不能跳舞而难过。
他叹了口气,拉着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小莞柠把脸埋在他还带着汗味的校服袖子上,终于小声地抽泣起来:“煦桦哥哥...我、我跳不了舞了...”
“胡说。”少年揉着她柔软的头发,“医生说了,只是膝盖扭伤了,休息两周就能好。”
“可是下一个月就要选拔了...”她抬起泪汪汪的眼睛,“老师说,如果选不上领舞,以后就不能站第一排了...”
赵煦桦看着表妹哭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他知道为了这个领舞的位置,小莞柠每天提前一小时到舞蹈室练功,晚上回家还要对着镜子纠正动作。
有次他去她家,看见她扶着墙一遍遍练习下腰,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却倔强地不肯停下。
“你看。”他忽然指着她膝盖上的纱布,“知道这是什么吗?”
小莞柠抽噎着低头。
“这是勋章。”少年的声音带着故作严肃的认真,“只有最勇敢的舞者才会受伤。因为你比别人更努力,所以身体才会累到发出抗议。”
小莞柠止住了哭泣,睁大眼睛看着他。
“还记得你上次给我看的那个芭蕾舞者的故事吗?”赵煦桦继续胡诌,“她小时候也经常受伤,每次受伤后就变得更厉害。因为...”他顿了顿,努力编造着,“因为在养伤的时候,身体就在偷偷升级,就像游戏里的人物在攒经验值一样。”
这个奇怪的比喻让小莞柠破涕为笑。她伸手摸了摸膝盖上的纱布,小声问:“真的吗?”
“当然。”赵煦桦拍拍胸脯,“你煦桦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后来那两周,每天放学后赵煦桦都绕道去莞柠家,给她带学校小卖部新出的零食,陪她做不需要动到腿的舞蹈手位练习。
有时她看着窗外的夕阳发呆,他会突然做个鬼脸逗她笑;有时她因为恢复训练疼得龇牙咧嘴,他就在一旁夸张地模仿她的表情。
选拔赛前一天,小莞柠的伤终于好了。她穿着崭新的舞裙在院子里转圈,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赵煦桦靠在门框上看她,忽然听见她轻声说:
“煦桦哥哥,我知道受伤不是勋章。”
少年愣住了。
小莞柠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但我还是谢谢你骗我。”
那一刻,赵煦桦忽然觉得,这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小不点,好像一眨眼就长大了。现在也是拥有爱情的大孩子了。
赵煦桦独自坐在长椅上,微眯着眼感受阳光的暖意。康复花园里很安静,只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和远处病人散步的交谈声。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不远处有个年轻女孩独自坐在轮椅上,望着花圃出神。她戴着柔软的毛线帽,遮住了化疗后稀疏的头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一阵风吹过,女孩膝上的书本被吹落在地。赵煦桦见状,撑着助行器艰难地站起身,一步步挪过去,替她拾起了书本。
“谢谢。”女孩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
“不客气。”赵煦桦在她身旁的长椅重新坐下,注意到那是一本《追风筝的人》,“这本书很好看。”
女孩微微睁大眼睛:“你也看过?”
“嗯。”赵煦桦望向远处,“住院期间看了很多书。这本让我印象很深——‘为你,千千万万遍’。”
女孩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我也最喜欢这句话。”她轻轻抚摸着书封,“只是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就像那只脆弱的风筝,不知道还能飞多久。”
赵煦桦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自己仍有些颤抖的腿上上。“三个月前,我受了重伤,医生说我很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你看,现在我已经能靠着助行器走路了。”
女孩惊讶地看着他。
“医生也说我恢复得很快。”赵煦桦继续道,“但我知道,那是因为我有个妹妹,每天不厌其烦地来医院陪我复健。有时候疼得想放弃,看到她担心的眼神,就觉得自己必须坚持下去。”
女孩的眼神微微闪动:“我姐姐也是...每天都来陪我化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